尧若溪皱眉拆开,目光一行一行扫去,却在结尾处停了好久。
鬼掌事在一旁试探道:“要不要现在带过来?”
他似乎有些急,这并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态度。
但尧若溪没说话。
“掌事急什么,可不要擅自做主。”淡月出声制止了。
“好……”
片刻后,尧若溪抬眸,面具下的眸光晦暗不清,语气听起来倒是正常:“在哪里,我亲自去见。”
“不行。”
淡月忽然出声在识海中,像是要阻止她。
鬼掌事此时神色也似乎在犹豫,尧若溪见此,语气陡然严厉了些:“怎么,是消息不可靠吗?”
“那倒不是,阁下是三殿下身边之人,我哪敢欺瞒。只是——”
“只是什么?”
“他断了腿,走不了了。”
尧若溪闻言一惊想起身,但还是忍住了,袖下双手攥紧拳头,语气怀疑道:“为何会断腿,他在人间分明是自缢而亡。”
鬼掌事见尧若溪不信,顿了顿,只好妥协,叹了口气:“那阁下随我来吧。”
“尧若溪,我说不行。”
尧若溪回头同淡月对视了一眼,在淡月识海中同她道:“我去后,你若不放心可以去找玄千瞳,这里暂时没人可以拦住你来去。但你若信我,便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为何不可一同前去?”
“因为……”尧若溪还没说完,那边的鬼掌事却开口了:“阁下,那个地方只能您一个人去,所以这位侍从……”
“无妨,她留在这里。”
尧若溪最后回头望了她一眼,说完了那句没说完的话。
“淡月,因为那是我曾经的父皇……我若是亲手报仇,也想给他留个体面。”
“在外面等我吧,有事我识海里自会唤你。”
淡月终究也是叹了口气:“好。”
鬼掌事按下机关,又是一阵上下翻转,但这次明显感觉到速度快了一些,随即,地面上打开了一个通道。
顿时,幽暗潮湿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尧若溪看着一级一级的青石台阶向下延伸,直到陷入黑暗中,看不见尽头。
尧若溪正准备踏入,鬼掌事却伸手拦住了她:“阁下且慢,那地下城的空气有毒性,您需要戴上这个。”
地下城?果然不出她所料,千帷阁的地下真的有东西。
尧若溪看向递过来的白色布巾,瞧着很是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而对方见她迟迟不接,似乎也看出来了她的顾虑,接着道:“放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此解药正是三殿下命人研制的,阁下大可放心。”
尧若溪在识海中问道:“可有此事?”
淡月那边的声音过了几秒后才传了过来:“没错,我想起来了,是六百年前!殿下在人间失踪后回来,便命暗卫阁研发了此药。”
“不过怎么会流通到千帷阁……”
尧若溪顾不得其中缘由了,许是此药珍贵,入了千帷阁成了赌约也不是没有道理。
尧若溪布巾遮盖住口鼻,随后踏入了那地下通道。
“哒。哒。哒……”
越是深入,回音与潮湿的水汽便越重。尧若溪始终跟在鬼掌事后面几步台阶,不敢放松警惕。
终于,当鬼掌事手中所持烛火的光渐渐变小之时,前面渐渐亮了起来。
“阁下,到了。”
尧若溪从圆拱形的门中出来,眼前一幕,岂是震撼二字可言……
鬼掌事一字一句道:“这里,便是北界地下城。”
巨大的岩石拱顶撑起地下城的“天空”,如神祇劈开混沌时留下的一方净土,丝丝缕缕金色光线自四周流动汇聚至最高的穹顶。而在最远的地方,泉水如银河自九天泻落,浩浩荡荡,落入一更大的深渊洞口,通往地下更深处。一金一银,画面差异对比却又交融衬托——这完全不像鬼界。
“这才是最真实的鬼界吗……”
尧若溪喃喃道,视角往下,那大片大片的建筑都是活的。
灰白与赭红交织的石墙上,爬满了会呼吸暗青色藤蔓,气息起伏之间,浅金色纹路在枝干处若隐若现。它们一点点交织、缠绕着往上,再往上……顺着一座座堆砌的房屋,遥看竟与那穹顶不相上下了。
然而,下面的每间房屋,都与这里格格不入,它们破败、暗沉,像是在地下苟活的蝼蚁……
那层层叠叠堆砌的建筑,左右对望,似两座大山,抬头望去,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屋顶、门窗,只余惊叹。而每座建筑大山顶部的房屋,愈是往上,房屋愈将倾斜,竟都如拱桥弧度般朝下一点点偏去,直到——左右两边合成、相连!
这简直是巧夺天工般的建筑!
尧若溪心跳得厉害,不知是被那穹顶金光吸引,还是被这画面割裂的建筑震撼……
【上为天堂,下为地狱】
半晌,尧若溪才终于意识回笼,听见一旁鬼掌事的声音传了过来:
“阁下,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