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探到他现在在何处？”二人来到边境，与眼前南界只余一墙之隔。尧若溪一边问道，一边暗自思索。

鬼掌事为何偏偏在此时暴露？若他目标从一开始便是尧帝，他何必在找到后还告诉自己呢？

他大可在兽场发现他时，便将他藏起。除非……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尧帝，而是。

“玄千瞳，你有没有觉得……”她当即伸出手，拉住了玄千瞳的衣袖，眼前人便望了过来。

“嗯。”漫不经心的回应，在与他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尧若溪便了然。

“你何时知道的？”她眯起眼睛。

“刚刚。”

尧若溪不信：“三殿下，莫不是一路上都在看着我何时能发现吧？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

玄千瞳挑眉问道：“会怎样？”

“会觉得你真的很幼稚。”她盯着他。

尧若溪此刻怀疑的是，鬼掌事根本没出北界，亦不在南界，而是在一个她曾经去过的地方。而方才玄千瞳的眼神告诉她，她猜对了。

玄千瞳身后有一整支秘密影卫，除去淡月与她，再无第三人知晓。

她也曾在忘川河畔怀疑过：鬼王竟也不知？

眼前少年却面露一丝狠色：“若他知晓之时，鬼界便要变天了。”

尧若溪心中暗暗怀疑，玄千瞳身后恐还有高人，否则并不足以与鬼王抗衡。但奈何只是怀疑，除了淡月，他甚至没有见过其他的任何一个影卫。

哦是了，再除去[鬼影]。

所以她完全有理由怀疑，玄千瞳比她知晓得要早的多。只是为何还要带着她一路奔至边境？只是为了躲避四王吗？

怎料后者听完，面上尽是不屑。玄千瞳移开了视线，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本殿，靠的是这里。只是他们此番效率太慢罢了。”

尧若溪偏头忍不住扬起唇角，不置可否。

玄千瞳接着淡声道：“回去？”

尧若溪却摇了摇头，她望着眼前渐渐隐去的风沙，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如万千暗流涌动：“不，还差一个人。”

“…你竟要找他？本殿不同意。”他瞬间变了语气，周身气压极低。

“三殿下，你此刻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她沉下声音，示意眼前。

…………

“咚咚咚。咚咚咚。”夜色中，万籁俱寂，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老头刚刚饮了酒躺下，此刻骂了一句，翻了个身不再理。

“咚咚咚！咚咚咚！”敲得更急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愈发急了！

“我去你的二大爷＊＊＊”，老头猛地坐起，骂骂咧咧找外袍，披上后又骂骂咧咧走到门口，“哪个龟孙儿，我去你的＊＊＊”

夜色浓重，竹影绰绰，老者忿忿拔掉木栓，猛地打开门后胸腔吸气一口正准备再吐出一串亲切问候之际——瞧见了一张煞白的脸。

“老伯，还是这般精气十足。”一道清脆的少女音传来。

老头却一言不发，浑身僵住，眼睛盯着地面，动也不敢动，活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里面站不下人了吗？”

少女身后，又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尾音上扬虽是带着玩味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老头堪堪抬头，眼睛却不敢抬，模样可伶中又瞧着好笑。他退到一旁，小心翼翼道：“殿，殿下请进。”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小院，少女偏头望去，瞧见一竹篾斗笠，置于石桌上，一左一右则放着两个小酒盏。

男子也看见了，出声问道：“看来今日来客很多啊？”

“二，二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一同摆渡的好友，找我过来喝两杯……只是喝……两杯。”不知怎的，他声音越说越小，方位随之变化不定。

女子回头，看见老头一会在半空飘着，一会又坐在了石桌旁，唯一不变是那张脸上挂着的僵硬苦笑表情。

“二殿下，你要是再玩，我便请你回去了。”女子凝视着另一个人。

“你还真是无趣啊，尧泽公主。”

他面上流露惋惜，打了个响指，这才解开了术法。

尧若溪鼻间轻哼：“恕本公主理解不了二殿下的恶趣味。现在人找着了，还请快些干活吧。”

那边老头刚舒口气，一抬眼，便瞧见二人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老伯”，尧若溪率先开口，“可否介绍一下方才那对酌好友啊？”

老者望了她一眼，眼神闪躲：“我不能讲。”想了想，他又将头扭了回来：“老夫也算是渡过你……”

尧若溪轻轻勾起唇角，眼前这个老者，正是那日渡她过忘川的黑袍老者。只是离了忘川，他便恢复成生前模样罢了：此刻正想着借此旧事糊弄过去。

“我当然记得老伯，不然——”她顿了顿，“我也不会专程来找你呀。既然你不便说那人，我也不为难你。”

老者垂下的眸光复又抬起，看见一旁玄影笑着望过来，犹豫问道：“那你们想要干……”

“我们要你说说这个人——”

尧若溪冲玄影点了点头，后者挥了下衣袖，便凭空出现一面水镜，镜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柔眉善目，眼波间灵气流转，是个小家碧玉般的女子。

“她……”，老者欲言又止，尧若溪并表现过急，只看着他，终于老者叹息一声，“她是我渡的。”

苍老的声音开始诉说，尧若溪凝视着他：深重的愧疚感几乎爬上他每一次欲将自嘲的嘴角……

半晌，当地上竹影渐渐移至尧若溪眉间时，她开口道：“足够了。”

她同一旁百无聊赖的玄影对视一眼，离开了此处。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曾同淡月戏言，那鬼掌事不是为情所困，便是谋反……如今看来，便是前者无疑。

那镜中女子，名唤刘璃，是鬼掌事杜百川的青梅竹马。

二人的母亲一个是南城县令主母，一个是北城刺史主母，自小便是闺中密友，又同时有喜，便一拍即合——指腹为婚。

岂料，父母有意，儿女却并非都有情。

杜百川自小便展露出奇聪慧的经商头脑，可他出生官宦之家，又岂能从商？一次次争吵终成裂痕，他决裂出走，欲随着路过的胡商一路西行，去西域那边开拓事业。

离开的前一日，他去见了刘璃：“璃娘，我知道你对我有情，但此番机会难得，我不想放弃……你莫等我了，嫁个好人家，一生安安稳稳，我便也放心了。”

刘璃什么也没说，只回复了他一个长久的拥抱……

岂料，第二日待两家发现之时，二人已结伴踏上了西行的马车。

抵达西域后，一切出奇的顺利，杜百川开创数支骆驼商队，不断往返两域，通过东货西卖、西物东运，从中赚得了不少银钱。只一年，他便成了那西域人尽皆知的富商榜首。

而刘璃，因字写得极好，一直陪伴左右帮他整理账本、誊抄货物清单。二人一路扶持，相濡以沫，原以为他们可以这样一直幸福下去，但天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