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月仰头去看，尧若溪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她的身上。无论玄影是真心多一些，还是算计多一些，最后受伤的一定会是淡月。尧若溪垂眸苦笑一番：她啊，看着冷淡，却最是重感情。与玄千瞳的知遇之恩，或是与玄影的知己相伴之情，她都格外珍视，偷偷藏在心底的最深处，经年累月，早就和血肉长在了一起。

可那玄影……尧若溪仰头，见彼岸花纷飞，风不停，它不止，不禁眸色渐冷。玄影此人，阴晴不定，没人能猜得透他心中所想，也没人敢赌他真心几两。若他屡次三番接近淡月都是为了利用，他便配不得这份情。

“走吧，我们回去。”淡月终于开口。

尧若溪回神，一时间没听懂：“回去何处？”

“当然是，去替你夺那榜一委托。”淡月浅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肆意的笑。

尧若溪也跟着笑起来，抬脚欲走，却忽地颈部一寒，紧接着，身子像是破了一个缺口，丝丝暖流自那缺口缓缓溢出，连带着她的呼吸和心跳外泄。

她瞪大眼睛，丝毫不敢妄动，余光瞥向地面，一道黑影自她身后聚拢成形，浓得化不开的阴气随之笼罩而来，带着蚀骨的阴湿与幽寒。

身后之物不紧不慢开口：“好久不见啊，朕最爱的尧泽公主。”

此一言入耳，尧若溪周身血液瞬时凝固，脑中嗡鸣作响。眼前淡月的惊惶、漫天的彼岸花，又或是远处那抹朝她奔来的熟悉身影，皆渐渐模糊不清……

恍惚间，她眼前浮现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母后一身杏黄衣裙，在栾树下安静写字，而尧帝，则是在一旁细细研墨。彼时风吹过，惊落了树上花，扑扑簌簌沾了母后满头。二人相视一笑，眸中皆是温柔……

“尧若溪——！”

一声惊呼，撕心裂肺。声音在此刻回笼，意识便跟着慢慢清明。

她望见从脖颈处低落的血，望见淡月松了口气，以及眼前怒不可遏的玄千瞳。

她似乎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生气。初见那日在渡灵船上，也不及今日、此刻。

“你若敢伤她，本殿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哟，三殿下急啦？方才追我、踹我、砍我，不是冷漠无情得很吗？”他手中利刃又近一分，寒凉之气，让尧若溪刺痛皱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看来，我这四公主对殿下颇为重要啊。”他边说着，边用另一只黏腻的爪子贴上她的脸颊，尧若溪嫌恶躲开，却感受到刀刃又逼近一寸。

“你不配唤我公主。”她字字生寒，恨不得咬出血来。

尧若溪身侧双拳紧握发颤，哪怕再愚钝之人，此刻也能想明白了。这身后的怪物，便是昔日的“假尧帝”——鬼仙。

此刻，弑母之仇，辱父之恨，不共戴天。

“砰！”就在这时，一声炸响！

尧若溪一剑后刺。白雾瞬间涌起——淡月灵目骤开，只见一道残影掠去，鬼仙便被踹飞数十米开外。紧接着，赤诡将他挑起，在空中肆意挥斩，砍得那鬼仙哇哇乱叫。而玄千瞳，恰时接住了她。

这一切发生不过一瞬。

“别动。”眼前少年低声呵斥，面容依旧阴沉得可怕，可尧若溪与他那双忍不住担忧的瞳孔对望时，却是低笑出声，一笑便扯动伤口，血流得更快了。

“殿下在帮我止血吗？”她问。

“不然呢？”少年没好气道。

“哦。”她应了声，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忽然听见他问：“疼吗？”尧若溪再次睁眼。

玄千瞳还是那张清冷的面容，鼻梁高挺，下颌轮廓锋锐而清隽，那双黑沉的瞳孔中，此刻隐隐闪动幽绿眸光，却叫纤长的睫毛掩去了许些。他是真心发问吗？

姑且就当做真心吧。

尧若溪故作思考几秒，随后浅笑：“是有点疼。”

“我轻点。”

“嗯？”尧若溪好像没听清，眨着眼睛又问了一遍：“殿下方才说什么？那鬼仙吱吱哇哇可太吵了。”

玄千瞳却没打算再开口，只专注地望着她的伤口，小心翼翼地、一丝一缕地将愈疗的药气渡进去。

然，从尧若溪的角度看去，少年眉目低垂，安静专注，薄唇微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咽了口口水。

“啊——！好疼好疼！”

“不应该啊，本殿已经很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