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巨响，原本残缺了一半的屋顶，此刻轰然倒塌，地面震鸣，烟尘再次弥漫开来，最后一颗碎石刚好蹦跶落在杜百川的脚边。
身后尧若溪的声音愈来愈近，吐字轻缓：“鬼，可以走。”此句话音刚落，屋内顿时横扫一空——蜉尸全都不见了。
一声轻笑，她续道：“东西，我得留下呢。”
“某既得之物，阁下怕是拿不走。”杜百川转过身来，可右手却呈现戒备姿态。
“这样啊——那好吧。”尧若溪轻叹一口气，最后一个尾音刚刚吐出，她的身影便骤然抵至近前，红唇弯起一抹弧度，谈笑间，杜百川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见“咔、哒”二声，他便动弹不得。
而方才取出的鬼玺碎片，此刻落回了尧若溪手里。
这一切发生，不过一瞬。
“拿着。”她将东西递给淡月。随后轻拂衣袖，封了杜百川的双眸与听觉。
“好。”淡月轻轻应答一声。
尧若溪便不再管杜百川，转身朝上方打坐疗愈的玄千瞳走去。他此刻面色已惨白，瞧着痛得厉害。
普通小鬼修成身体，便已经有了另五感，更别提玄千瞳这种级别的鬼，其身体与魂魄早已交融成熟，另五感敏锐，识海强大，可同样也会带来不可忽略的缺点：伤身与伤魂无异。
除非他……
“让我瞧瞧吧。”她放缓了声息，朝他伸出一手。
闻言，玄千瞳缓缓抬眸，顺着眼前白皙纤长的指尖向上望去。二人对视的一瞬间，他的薄唇微微张开：“我是不是早就见……”
尧若溪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叫他闭眼，随即伸出右手，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百无禁忌。”
“好了。”
她的声音轻柔和缓，如春风拂水。听此，玄千瞳再度睁眼，望进了一双担忧的瞳孔中。
“你……”
眼前的尧若溪蹙眉问他：“你感觉如何？”
玄千瞳乌黑纤长的睫羽轻轻一颤，垂眸低笑。末了才道：“放心。我没事了。”
尧若溪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嗯。那便好。”最后她直起身，朝杜百川走去。此刻的他，一言不发，也不能发。
尧若溪轻抿唇，随后并拢二指，还是解开了他身上的咒术。“现在，可否好好谈一下了？”
杜百川睁眼，却没看她，顺着目光看去，见他盯着石砖缝中冒出的一株小草，周边都是废墟与碎土，它的叶子不免也被压弯一片，身体朝那边倾斜去。“此后即便生长，它也不再是它。”
“你说什么？”尧若溪蹙眉不解，只零星听见几个字眼。
杜百川却没再重复，而是抬头望着她：“阁下想如何谈。”
片刻后。
尧若溪走出暗室，绕过一折二弯的回廊，地上才终于出现光线点点洒落的痕迹。她抬头望去，见顶上有数个圆洞，大小不一。
而周遭，往日鬼声鼎沸的大堂，已空无一人。此时，屋外漏风吹过，几个掉落的玉扣“叮”地滚落至脚边。
看来除去暗室中的他们，以及苍梧野等人，还有第三个人来过，且发生了争斗——那顶上洞细小、崭新，应当是暗器一类的物体造成的。而一侧墙壁上的斩痕，则像是刀剑或是法力印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身后传来声音。
“不。”尧若溪逐渐眯起眼睛，道，“只怕如今得利的渔翁，亦是他人的掌中之物。”
玄千瞳走至近前：“那要看他怎么选了。”
尧若溪偏头，见他气色好了不少，思及方才情景，不免问道：“殿下为何也将鬼玺藏于已身？四王的下场，其实能说明很多事情，就比如——怀璧其罪。”
当初四王急功近利，将鬼玺融于魂核，导致此后不得不残忍吞噬他人魂核续命。而且，他本来并非是必死的结局，若不是因为鬼玺融入非死无法取出，鬼王和帝北阴怕是也不会这般急着除去他。
玄千瞳道：“怀璧其罪，重要的是‘怀’，而非‘璧’。只要鬼玺在我们手中一刻，今日画面总会发生。”
见他这么说，尧若溪倒不认同了：“可总有办法去阻止它发生。”
“阻之不如用之。”玄千瞳走到前面不远处蹲下，在地面的缝隙里拾起一物，缓缓开口：“你看，这不就来了。”
尧若溪闻言凑近细看，是一截断羽，呈青蓝色，即便断了有些时间，它的表面仍隐隐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神色凝重起来，并不十分确定：“传说中的青鸾鸟羽？”
“嗯。”玄千瞳将其收入隐去，续道：“见我们蒙难，来的人无非有两种。一，为鬼玺而来。二，为你我而来。”
尧若溪扯了扯唇角：“你我树敌还真是颇多啊……”
玄千瞳挑眉，不置可否：“所以，你该看出来了吧。”
闻言，尧若溪目光渐渐远去，望着混乱之外彼岸花海，在风中飘扬起舞，似红色波浪般起起落落，煞是壮观。她目不转睛，幽幽开口：“苍梧同帝北阴联手，意在夺取鬼玺，杜百川便是证明。”
“而苍梧与鬼仙联手，本是疑点颇多。可方才那截断羽，便足以说明，今日还来了一个人——”
“青鸾。”二人目光相接，异口同声。
“或许该叫她另一个名字。”
“关姒。”
尧若溪眸光闪动，恨意如暗火在隐隐燃烧一般。
就在前几日，她曾让淡月去查清关姒的所有信息。果不其然，一个谎言的形成总要有其他谎言来填补，关姒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人物，总有过往的蛛丝马迹……好在淡月便不负重托查到了。
她，曾是瑶山西王母身边的一只青鸾仙使。
这便是她为何会有凤火的原因，也是她的凤火为何并不纯粹的原因。
鸾者，凤凰之亚。
她终究不是真正的凤凰。
尧若溪身侧拳头寸寸攥紧：鬼又如何，仙又怎样，即便是神，也该付出代价。她一定会杀了她的。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