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苍梧山会在人界？”

尧若溪穿过最后一片斑竹林，山雾便裹着水汽的薄凉扑面而来。下一秒，她眸光不禁微动：远处高山流水，白鹤轻掠；近旁溪水潺潺，银鱼空游。她不知，苍梧地界竟是如此壮阔的山河之景？

“并非全在人界。”

玄千瞳走近身侧，抬手轻拂，一幅长卷便在眼前徐徐展开。画卷中色彩深浅交织，既有山林的葱郁，亦有河流的碧蓝，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心处一片广袤的墨黑色区域。

见她目光落于此处，玄千瞳续道：“此处便是苍梧之渊，连通鬼界。”

闻言，尧若溪不禁蹙眉：这入口范围如此之广，若囤养私兵，一朝骤然进攻，岂非天时地利？可料想鬼王也并非傻子，一定在哪里设有制衡手段……她目光开始扫视整幅画卷。

“这些是何处？” 尧若溪指向图中几处暗灰色地带——它们多与山林、湖泊交织出现。

玄千瞳道：“瘴气。”

一旁淡月随即补充：“瘴气难除，百年前尤为严重，几乎每日都有苍梧族人因此丧命。后来苍梧钰代父执掌族中事务，寻得破解之法，情况才渐渐好转。”

“破解之法……” 尧若溪语气含着几分试探，“莫非是在鬼界？”

玄千瞳拂去画卷，眸中欣赏之色一闪而过：“不错，确有克制之物。”

尧若溪闻言了然勾唇：“那接下来的事，便好办多了。”

“啪——！”

“要说这九嶷圣女啊，那是相当一个奇人。”

“圣女！吾爱圣女！吾愿散尽万贯家财，只求见圣女一面！”

尧若溪刚迈入门槛，迎面便飞来一只酒盏、一副碗筷，还有……一个馒头?

她一一接住，望着手中的东西，偏头冲身后人笑道：“看来，今日的午饭有着落了呢。”

玄千瞳路过瞥了一眼：“本殿从不苛待身边人。”

尧若溪笑而不语，将手中物品抛回，恰好稳稳落在桌上，而后无奈摊手：“那便只能劳烦殿下破费了。”

“小二——上你们店里所有最好的酒菜！”

一道幽幽目光瞥过来：“吃不完，便替你塞进去。”

“好狠的心呐殿下！”下一秒微笑扯过身边人：“好淡月，我们一起。”

淡月：“……”

三人拾级朝二楼走去，途经楼梯转角时，尧若溪朝下瞥去一眼，见方才抛物之人，正被两个店小二架着朝外拖去，其中一人嘴里念叨：“真晦气，又碰上个疯癫的。”

“今日第几个了啊？”另一个人也开口抱怨。

“自卯时开张起，已是第四个了。”

“怪哉，怎地像是一个时辰来一个似的……罢了罢了走吧，也是个醉鬼，拖去外头扔着便是。”

二人很快拖着人消失在门口，直到尧若溪他们在二楼落座，才见那两个店小二折返回来。

她目光渐渐飘远……一个时辰来一个，偏巧赶在今日，且瞧着都是九嶷圣女的信徒，这事难免怪异。尧若溪转向淡月，问道：“你同苍梧钰自幼相识，可知这九嶷圣女是何人？”

淡月道：“便是她本人。”

“苍梧钰？”她眸光轻颤，随后敛下神色，压低声音道：“你们怎么看？”

淡月应声：“蹊跷。阿钰并非是近些年才成为圣女，算起来，已有四百余年了。”

尧若溪点头，目光移向玄千瞳。只见他放下手中茶盏，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急。且再看看。”

顺着目光往下，说书先生此刻正声情并茂，拍案而起：“那年南海之上，浪涌滔天，海妖肆虐！所过之处皆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啊！”

“海妖王何罗连续侵占苍梧六处地界仍不罢休，率领妖众直逼宗宫！”

“他曾放言：‘苍梧好山好水，皆神族所赐。苍梧王不感恩戴德，反倒心存不敬，不如弃了王座，献与我等！’”

此时说书先生暂歇落座，抿了口茶水，随后深吸一口气，似要将台下众人的忿然之气尽数纳入腹中一般：“就在这危急存亡之际，咱们的九嶷圣女出现了！她身披红袍，脚踏尸骨，手握一杆银枪，直冲那海妖王何罗首级而去！”

“后来呢？后来如何了？”台下看客情绪高涨，不少人已不由自主站起身来，追问不休。

“莫急，莫急。”

说书先生又啜了口茶水，猛地一拍案木，续道：“二人那是大战了三天三夜，血染晨昏，最后！九嶷圣女不仅勇猛无双，才智更是惊为天人，她凭一身果敢与智谋，终是战胜了海妖王！赢得苍梧这上百年的风、调、雨、顺！”

“此间细节如何，还听我下回分解。”

“哗——！”

台下瞬间掌声雷动，在轰然欢呼声中，尧若溪看见下方的每一张面孔上，都流露出真切的骄傲与归属感。随后，说书落幕，那先生深鞠一躬，退场而去。

尧若溪摇头轻叹：“此等风采，可谓是英勇无双。”

淡月颔首：“不错。”话音刚落便见尧若溪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心生戒备：“你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

尧若溪眯起眼眸，笑道：“哪有，不过是想验证一下心中猜想。”下一秒，她便不知从何处掏出一鬼脸面具，起身大喊道：“某倒认为，拥有尔等为臣为民，可真的九嶷圣女之耻啊！”

【你竟还准备了面具……】

【出门在外，有备无患嘛～】

台下霎时寂静，随即众人纷纷循声朝上望去——只见一覆面女子舒展双臂，出言狂妄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