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雕花木门再次被轻轻合上,厢房内重归寂静。
魏冶独自伫立房中,玄色身影几乎与窗外愈加浓稠的夜色逐渐融为一体。
他目光投向窗外,等夜色沉如墨染,将整座驿站吞没其中,唯有远处零星传来几声更梆,反衬得四周愈发万籁俱寂。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收敛了所有声息,静待猎物踏入这精心布置的牢笼。
时间在无边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细微得若非他耳力极佳,几乎便要错过。
魏冶眼神一凝,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冷冽锐利。
果然来了。
无声地移至窗边,借着帘幕的一道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然停在驿站外墙的阴影里,车轮卷起的细微尘埃在清冷月色下尚未完全落定。
一道窈窕的身影被侍女搀扶着,自车中款步而下,夜风掠过,裙裾翻飞。
他的目光立刻锁紧在那抹刺眼的红色之上,握着剑鞘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那女子并未过多停留,低声吩咐了几句,车夫与侍女便驾着马车悄然驶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所派之人,竟是孤身前来?
她手中提着一盏绢灯,微弱的火苗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略显单薄的身影。
女人仰起头,静静打量着这座死寂的驿馆,目光最终定格在他所在的方向——那扇曾经唯一透出光亮的轩窗。
魏冶迅速退离窗边,抬手拂灭了房中所有的烛火。整个三楼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门缝之下,能隐约感知到那一点微光正在逐渐靠近。
他隐匿于门后的阴影里蛰伏,屏息凝神。
听着木质楼梯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踏在无边的寂静里,也精准地踏在他心跳的间隙之上。
那脚步声在幽深的长廊里迟疑地移动,最终,停在了门外。
漫长的寂静在门内外无声蔓延,几乎能想象出门外人此刻的犹豫与挣扎。
终于,一声极轻微的气流声响起,门外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倏然熄灭,彻底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视线。
就是现在。
“吱呀——”
门被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迈过门槛,却似乎被高耸的门坎绊住,身子失去平衡,猛地向前倾跌而来。
刹那间,他动了,身影如鬼魅般迅捷,带起一阵劲风。
那女子脚下不稳,本能地想要伸手扶住什么,却径直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
不待她反应,他已瞬息绕至其身后,左手扣住对方双臂反剪至背后,将早已备好的粗糙麻绳狠狠勒进腕间的嫩肉。
同时右手翻腕,冰冷的刀刃精准贴上那截雪白脆弱的脖颈,锋刃紧压肌肤,激起身前人一阵剧烈的战栗。
“说,”
他俯身,嗓音裹挟着灼热的呼吸,毫不留情地喷洒在她耳畔。
“谁派你来的。”
杀意凛冽,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