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似有所感,她微微侧首。
正对上魏冶的目光。
是他!
按照席间分明的座次,不难猜出男人的身份。
此刻魏冶斜倚在案前,一席的墨色锦袍衬得他肤色冷白。
指尖慢条斯理地捏起盘中一颗葡萄,轻轻一挤,晶莹的果肉滑入口中。
对上她的眸子,唇齿轻抿,凤眼微挑。
似笑非笑,似在回味什么。
甄汜脊背一寒。
那夜的男人……竟是魏司空的二儿子,魏冶!
*
“免礼。”魏司空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喉间似有痰音,“早就听闻甄氏女才貌双绝。”
魏武眯着眼睛打量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容貌确是天下一等一的绝色。”
席间魏武的几位妻妾听到这里都变了脸色。这种对女子莫如其来的夸赞,不过是此男人要纳新人入后院的前戏罢了。
然而还没等魏武图穷匕见,下首一位青衫谋士突然起身拱手:
“司空容禀,此女可是中山无极甄以之女?”
“正是,子攸有何高见。”魏武不解,让他说下去。
谋士捋须一笑,故意提高声调:
“若吾没记错,建安初年司空曾代长公子向甄家求亲。当时甄家趋炎附势,嫌我魏氏门第不显,断然拒了长公子的求亲。如今这甄氏女既是对家女眷,又是罪妇身份,若纳入后院,岂非辱没了我魏家门庭?”
甄汜闻言心中一惊。记得当年二姐议亲时,叔父确实说过“魏氏不过阉宦之后”这样的话,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
不过婚姻之事,本就讲究门当户对、两厢情愿,甄家不过是按礼数为女儿择一良配,又不是做了什么强拆姻缘的不义之举。
选个前程似锦的佳婿,让女儿余生能安稳度日,这样天经地义的父母之心,怎么到今日反倒成了她家的罪过?
果然,魏武想起这一出,脸色有些不好,重重放下酒樽,沉声道:“孤想起来了,确有此事。”
他冷笑,眼角的皱纹更深:“当年甄门有眼无珠,确实说过我魏氏“不堪匹配”这样的话。”
旁人听到这皆是大气不敢出,只听魏武咬牙道:“既如此,不如杀了这贱妇,给我那可怜的儿景修在地下配段姻缘,也好让甄家知道,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景修,是魏家长公子魏洋的字。
这话一出,众座皆哗然。谁能想到司空本来要纳入后院的女人,就这样随随便便被下令处死了。
甄汜自己倒是神色漠然,只心底暗暗为二姐感到庆幸:二姐没嫁入魏家真是明智之举,那魏洋虽看上去温良宽厚,但看魏家其他人这般做派,温吞的二姐若真嫁进来,怕要被这群虎狼之辈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此外,她心下又生出一丝怅然——
那位魏长公子,虽然对他印象不多,总觉得是个谦和明理的。没想到今日得以知晓,魏洋竟与她二哥甄砚一般,都是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卞夫人闻言眼睛一亮,急忙附和:“夫君英明!景修英年早逝,尚未娶妻,这样也算全了景修的遗志。”
魏武居高临下地看着甄汜,狞笑道:
“本来你还能给孤当个侍妾,可惜啊可惜,谁让你甄家当时不知好歹,有眼无珠。如今能与我魏武的儿子结个冥婚,去阴曹地府伺候我儿,也算你甄氏祖上积德,哈哈哈!”
那笑声在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