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冀州军营中的魏司空忽得一梦。
帐中烛火摇曳,见一只金翅凤凰盘旋于中军大帐之上,其羽熠熠生艳,照得满帐生辉。
那凤凰长鸣三声,竟径直飞入魏武怀中。
正当他惊诧之际,忽闻帐外更鼓声响,方知是南柯一梦。
翌日五更,探马飞驰入营:“报!袁军大溃,袁谈已于乱军中坠马身亡,其家眷皆被斩杀!”
魏武闻言拍案而起,又想起刚才的梦境,叹道:“天降祥瑞,果不其然!”
当即传令三军,杀牛宰羊,大飨将士。
更奇的是,正当营中庆功酒过三巡,快马又报:“恭喜主公,邺城府中传来喜讯,妾甄氏诞下麟儿!”
魏武仰天大笑:“金凤入梦,此战大捷,孙儿降生,此乃天佑我魏氏!”
当即挥毫写下“瑞”字为孙儿命名,取“天降祥瑞”之意。又对左右道:“此子既应祥瑞而生,来日必成大器,当光耀我魏氏门庭!”
*
建安十年,魏军向袁谈发起进攻,大败袁军,斩袁谭,并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冀州平定。
等魏家大军凯旋时,小元瑞已经满月了。
魏司空方归府邸,先依礼与诸位夫人寒暄,细细询问府中诸事可还安好。再问及魏凛、魏洁、魏冲的课业,将三个孩儿唤至跟前,亲自考校了几句。待礼数周全后,终是急不可待地冲去卞夫人院中去看元瑞。
此时小公子恰满月有余,早已褪去初生时的红皱模样。受着全府的宠爱,被精心将养着,更加出落得粉妆玉琢。
见司空亲至,乳母忙将裹着锦缎襁褓的小公子抱出来。襁褓递到魏武手中,老司空不由一怔:怀中小儿比寻常婴孩更显灵动,他也不怕生,乌溜溜的眼珠转个不停,竟还冲他咧嘴笑起来。
“好!好!”魏武喜得胡须直颤,“此子降生时天现祥瑞,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转头对魏冶朗声道:“景桓,你此番倒是为魏家立了大功!”
隐在廊柱阴影处的魏冶神色复杂。
他始终站在远处,人群外围,心头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这个在大殿上一语成谶得来的儿子,让他十八岁的心智实在难以消化。
说到底,与甄氏不过寥寥数面。如今突然多了个儿子,既无初为人父的欣喜,也感受不到血脉相连的温情。
甚至看着那个裹在锦缎里,会呼吸、会哭、会动的婴孩,心头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甄汜:只见她垂首凝视怀中的孩子,眼角眉梢尽是温柔。
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神情。
她爱的,不过是这个意外得来的骨肉。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于她而言,恐怕根本不重要。
这个认知更让魏冶的心头莫名发堵。
“景桓,”卞夫人见他迟迟不动,出声催促道,“瑞儿这眉眼,与你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当爹的,还不快过来抱抱?”
魏冶这才不情不愿地踱步上前,心下暗忖:倒要看看这小东西能与我有多相似。
待凑近细看,却是大失所望。
只见襁褓中的小娃娃粉团儿似的,嫩生生的小脸吹弹可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漂亮得倒像个小女娃。
那小巧挺翘的鼻尖,粉嫩的唇瓣,无一处不肖似其母。
“这般娇弱,”他在心里嘀咕,“将来怎么能随我披甲征战?”
为显亲厚,魏冶略一迟疑,还是伸出布满剑茧的右手,欲轻抚婴孩面颊。
岂料指尖未至,元瑞突然小脸涨得通红,放声啼哭起来,惊得他急忙收手。
魏冶僵立原地,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小娃娃莫不是与他八字相冲?
怎的初次见面就对他充满敌意,这般不待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