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冶抽走她手中绢帛,转身大步离去。
甄汜呆立原地,直到红菱担忧地唤她。
三日后,一纸休书真的送到了许都任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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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冶休弃任氏后,本以为父亲会大发雷霆,谁知魏司空听闻此事,竟只是淡淡点头,未置一词。
待他接着提出要迎娶甄氏,魏武更是出人意料地应允:“也罢,她(甄氏)既已诞下我魏氏长孙,算是大功一件。元瑞那孩子聪慧伶俐,总不能让他顶着庶子的名分过活,这次便依你所请。”
魏司空对这个孙儿的偏爱,远超众人预料。自那金凤入怀的吉梦后,又见元瑞生得聪慧灵秀,愈发认定此子是天赐魏氏的祥瑞。
这份喜爱甚至冲淡了他对甄氏“二嫁之身”以及甄家的成见,真应了“母凭子贵”这句老话。
魏冶连忙谢过父亲成全。
“既如此,你们尽早完婚便是。”魏武捋须道,却又补了句,“不过如今战事方歇,府中用度紧张,婚事便从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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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洲时期,嫁娶礼仪大体继承了旧时以来的“六礼”框架,却因时局动荡显出几分乱世特有的气象。
【六礼】即从议婚到完婚的六个礼节程序,最早可追溯于西周时期,其制在《礼记·昏义》和《仪礼》中均有记载。
婚嫁六礼,自古有之。其一谓之【纳采】,乃男方遣媒妁持礼登门,以表求娶之意。待女方应允后,便行【问名】之礼,男方需问取女子闺名及生辰,以卜八字吉凶。若得吉兆,则行【纳吉】之礼,备厚礼告知女家,以示姻缘天定。继而【纳征】,男方备齐聘礼送至女家,至此婚约方成。其后【请期】,由男方择定良辰吉日,征得女家首肯。最终【亲迎】,新郎需亲往女家迎娶新娘。此六礼之制,在东洲仍被奉为婚嫁“正典”。
当年袁府迎亲时,袁家正值鼎盛。那场婚事极尽奢华,六礼周全:纳采问名后占得吉卦,纳吉时送来稀世大璋为信;纳征之日,十辆辎车载满锦缎金器,浩浩荡荡驶入甄府;请期时,老邺侯更是亲自登门致意。
及至亲迎当日,袁家二公子骑着西域良驹,身后乐师齐奏,十里红妆铺就,羡煞整个邺城。
相比之下,今日这场婚事,简陋得像在应付差事。
大婚前夕,魏府才遣了管事嬷嬷来传话,说是明日便是吉日。
尚未来得及理清心绪,转眼已是良辰。
女人跪坐在妆台前,任由红菱为她绾发。吉时将至,甄汜换上一袭玄纁色嫁衣,以轻纱覆面。
玄色如天,纁色似地,象征阴阳相合。
没有纳采问名,没有三书六礼。她就这样被魏冶引入府中,向魏司空与卞夫人草草行礼,这场婚事便算成了。
喜宴之上,红绸高挂,厅堂内,宾客满座,皆是魏氏亲族与心腹将领。借此“婚宴”,魏武用来犒赏部将、笼络人心。
推杯换盏间,众人恭贺的尽是“魏公得此贤媳”“小公子福泽深厚”之类的场面话。
酒过三巡,魏凛起身离席。少年身着月白深衣,玉冠束发,手持青铜酒樽行至堂中,朗声吟道:“《诗》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
接着朝新人行礼道:“愿兄嫂琴瑟谐和,偕老白首。”
声音清朗,措辞雅致,引得满座赞叹。
魏武很是得意:“我儿年纪虽小,倒是比你兄长们更懂风雅!”
说着酒酣耳热,侧身逗弄起小女儿:“洁儿,你也来为你二哥二嫂祝一句?”
魏洁正偷偷往嘴里塞蜜饯,被点名立刻嘟起嘴:“爹爹~,洁儿背不出那些文绉绉的话嘛!”
她直直扑到魏武膝前,拽着父亲衣袖摇晃,“不如再让四哥哥来一首?他背得可好啦!”
“罢了罢了。”魏武被小女儿闹得开怀,亲手剥了石榴喂她,“咱们洁儿将来找个会吟诗的郎君便是!”
正当厅内众人其乐融融,魏漳大踏步走了进来。即便今日是兄长大婚之日,他仍雷打不动地去军营巡视了一圈,此刻甲胄未卸,就闯进了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