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冶呼吸一滞,脱口而出:“我会对你好的。”
女人睫毛都不颤一下:“谢公子垂怜。”
魏冶的目光仍停留在她微垂的眉眼间,低声道:“既已成婚,该改口了,唤声‘夫君’可好?”
这话终于击碎了她强装的平静,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夫…君?
这个称呼在唇齿间辗转,苦涩得让她舌根发麻。
她似乎又看见了那个本该拥有这个称呼的人——那个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里红妆来娶她的少年。
袁二郎,你如今可还安好?
心中百转千回,她理智回笼,却不敢触怒眼前之人一分,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半晌,从唇间挤出两个极轻的字。
“......夫君。”
魏冶没有立即应答。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途变了方向,只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一丝乱发。
“夜深了,歇息吧。”
他低声道,转身欲走。
行至榻前,发现身后毫无动静,回首望去,见新妇仍跪坐原地,目光怔忡地望着案几,男人这才注意到案上整齐摆放的礼器。
“这些是?”
他折返回来,眉宇间尽是疑惑。
这场仓促的婚礼连教习喜婆都省去了,自幼长在军营的他,对这些婚仪礼数如何进行实是陌生。
甄汜抬眸,见他目光在牢盘与匏瓜间游移,顿时了然。
她不着痕迹地轻吸一口气,示意案几东侧的空席。
魏冶会意,撩起衣摆在对面跪坐下来。
两人隔着摆满礼器的案几相对,气氛一时凝滞。
甄汜侧首,垂眸而坐。
魏冶更是无措,盯着牢盘中整齐码放的祭肉,眉头越蹙越紧,显然对这些繁复礼仪毫无头绪。
“公子,”女人见他迟迟不动,终是轻声开口,“该取牢肉了。”
话音未落,魏冶已伸手去取最显眼的祭肺。
甄汜见状,忍不住又轻声提醒:“同牢,当先取胁骨处的肉,分而食之。”
魏冶手指一顿,抬眸看她:“你说这叫什么?”
“同牢,”女人答道,声音平静无波:“即夫妻同席而坐,同餐而食。”
“这是何意?”他追问,目光灼灼。
魏冶虽通晓合卺之礼,却不知同牢深意。
共牢而食者,同食一牲,不异牲也。
合卺,则不异爵。
合卺有合体之义,共牢有同尊卑之义。
体合则尊卑同。
尊卑同,则相亲而不相离也。
同牢合卺,不过是今后夫妻一体,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生死相依。
这些话在她唇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一件各怀心思的婚事,一场虚与委蛇的戏码,谈什么同甘共苦,患难与共,倒像是在自取其辱。
好在他不追问,只是默默按她所言,将胁骨处的肉仔细分开,先分给她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