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罝施密网,?筚飘如云。
弯弓忽高驰,一发连双麇…”
魏冶在马上纵声吟诵,豪迈洒落,别有一股文人武将兼得的意气。
出了邺城,车马转入乡间野径。不多时,便听轻捷的马蹄声自后赶来,随之一道清越含笑的声音响起:“景桓!别来无恙!”
她悄然掀帘望去,只见一道修长身影已策马与魏冶并肩而行。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白袍轻甲,眉目疏朗,俊逸非凡,通身透着清贵之气。
“听说你如今也已儿女成行?想当年你我初识,你尚在‘始扶床’的年纪,转眼竟已为人父了!”荀长昀笑道,眼中光华流转,“岁月匆匆,真如白驹过隙。”
魏冶见是故友,脸上露出真切笑容:“长昀兄又来说笑,是啊,自令尊初至父帅身边那年你我相识,转眼已是十余载。烽烟乱世之中,你我能始终并肩同行,着实难得。”
荀长昀之父荀郁,乃是魏武最倚重的谋臣,官拜尚书令,世人敬称“荀令君”。昔日魏武徘徊不定之际,正是荀令君力谏迎奉东洲少帝迁都许县,奠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格局;官渡一战,魏军兵力远逊袁崇,岌岌可危之时,亦凭他执意坚守、屡献奇谋,终扭转颓势,取得大胜;其后又建言乘胜北伐,不容袁氏喘息,方得迅速平定冀州。其人才略超群、筹算无双,可谓算无遗策。
荀家与魏家渊源极深,荀郁之长子荀长昀与魏冶年纪相仿,二人自幼相伴读书习武,情谊深厚,非比寻常。
“令尊此刻应在父帅驾前参赞吧?”魏冶问道。
“正是,”荀长昀颔首,“家父正与司空在前方,商讨此次秋狝布防与今冬练兵之要务。”
两人寒暄片刻,气氛融洽。然而,当荀长昀话锋微转,压低声音道:“如今冀州虽定,然北边……”,魏冶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向后扫了一眼马车,随即极其自然地一带马缰,示意荀长昀略微超前几步。
长昀立时心领神会。两匹坐骑默契地加快速度,与身后的马车悄然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秋风送来的语声变得模糊零碎,只偶尔听得“乌桓”、“粮秣”、“并州”等零星字眼,再具体的谋划便再也听不真切了。甄汜默默放下车帘,收回了目光。她何等聪慧,立刻明白这刻意保持的距离所为何故——她这个与袁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自然是这番谈话最大的忌讳。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尴尬悄然裹住了她。她并非有意探听,却无端生出几分窥人私密般的不安。她重新靠回车厢,将窗外那两位并辔畅谈、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的身影彻底隔绝,也将那些纷扰的天下大势与冷酷的军机谋划,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而前方,魏冶与荀长昀的谈话正深入。“虽冀州已定,而二袁如今北遁乌桓,其势未绝。并州高干虽表面归顺,实则首鼠两端,暗怀异心。此二患不除,北方难言真正安定。司空的下一步棋,关乎整个北方大局。”
魏冶神色凝重,接口道:“乌桓恃远,必以为我师老兵疲,难以远征。并州地势险要,高干更非真心归附。若今后能以精兵速击乌桓,破其巢穴,则二袁无所依;同时遣能言善辩之使前往并州,恩威并施,或可不战而屈高干之兵。只是……”
他略作沉吟,“兵者凶器,劳师袭远,补给线漫长艰难,需周密筹划,万全准备。”
荀长昀微笑:“景桓所见,与家父不谋而合。家父亦言‘兵贵神速,然更贵于粮秣先行’。近日正督办粮草调运之事,欲在黄河沿线设立粮仓,以备大军北征之需。此外,亦需防荆州牧趁我北上之际,举兵犯境。”
二人并辔徐行,纵论天下大势,言语间皆是经纬之策,安邦之略。
秋风掠过广袤的原野,吹起车帘一角,旋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