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争无可争,避无可避,那不如……就接受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竟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既然命运如此安排,反抗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尤其是让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愈发尴尬,那不如顺势而为。
早日想通,早日主动请缨,还能在父亲面前落个顾全大局、沉稳可靠的名声。
至少,能让他顺心满意,或许……还能换来一丝难得的认可。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那块沉甸甸、堵得他喘不过气的石头,仿佛忽然被挪开了一半。
虽然仍有不甘,但一种认命后的释然,混杂着一点希望父亲能因此高看自己一眼的微妙期待,逐渐取代了昨夜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愤懑。
他长吁出一口彻夜积聚的浊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眼神虽疲惫,却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是了,就这么办。
与其被动等待那预料之中的任命,不如主动出击,为自己,也为这看似注定的“看家”之责,搏一个最体面的开局。
*
翌日,他便主动前往魏司空书房。
果不出所料,当他沉声说出“父帅,邺城留守之责,若尚无合适人选,儿臣愿担此任”时,魏武深邃的眼眸中立刻掠过一丝如愿以偿的欣慰,脸上也随之堆起颇为受用的笑容。
“好!景桓,你能如此顾全大局,为父甚慰!”魏武起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留守邺城,稳固根本,看似不如前线冲杀显赫,实则至关重要,关乎我军命脉!非沉稳可靠、深信之人不可托付。将此重任交予你,为父才能安心在前方征战。”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若是旁人听了,只怕要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他母亲卞夫人最是吃这一套,每每被魏武这般“推心置腹”的话语打动,对其更是言听计从。然而魏冶自幼看透了父亲这套恩威并施、收买人心的手段,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讽刺地想:
既然留守如此重要、如此之好,父亲您为何不亲自留下?为何不让四弟魏凛留下,反而要急着带他上战场历练?
想归想,他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反而垂下眼帘,做出恭顺模样,语气诚恳地应道:“父亲信重,儿臣铭感于心,必当竭尽全力,确保邺城万无一失,不负父亲所托。”
既领下责任,魏冶强迫自己不再纠结于此。他素来是个务实的性子,既然事实已无法改变,便索性尝试转换心境。
他暗自思忖:既然这一年注定无法外出征战,何不借此机会,与新妇缓和关系,享受一番以往无暇顾及的家庭之乐?或许,这亦是另一种收获。
如此想着,心中竟也略略开阔了些,转身便往妻子院中走去。
见到她时,他面上已看不出昨夜的低沉,语气尽量放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接下来一段时日,军中无甚要紧事,我大抵都会留在府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乳母怀中的孩子,“正好多陪陪你和瑞儿。或许……也能静下心来陪你写写诗,抚抚琴。若你得闲,我们亦可再如秋狝时那般,去城郊林中漫步散心。”
甄汜一脸讶异,她察觉到他情绪转变极大,昨日还阴郁沉闷,今日从司空那边回来竟好似换了个人,主动提出这般闲适的安排。
她不知其中具体缘由,更猜不透他此刻真实想法,只觉得他语气虽缓,提议虽好,深处却似乎潜藏着一些难以完全掩去的、不甘愿的底调。
但无论如何,他既主动示好,提出陪伴,她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压下心头的疑虑,抬眸对他浅浅一笑,格外轻软顺从:“如此甚好。妾身……和瑞儿,都盼着公子能多些闲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