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微紧,面上却力持镇定,轻轻摇头:“妾身深居院内,未曾听闻。”
魏冶猜到这回答,似笑非笑,目光掠过她方才解下、随意搁在一旁的那条月白轻纱,慢悠悠道:“是么?可那传言还说,施粥的人群里,时常隐着一位戴着月白面纱的女子。那纱的颜色与质地,瞧着倒与你常用的这条,极为相似。”
她知他已然察觉,再无法隐瞒,羽睫微垂,低声应道:“是……妾身所为。”
“为何如此?”魏冶探究的语气中倒是并无责怪之意。
其实他早已猜到是她。这府中,有这般“闲情逸致”惦念着城外饥寒之人的,除了她,大抵也找不出第二个。
若此事是旁人所为,魏冶或许会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沽名钓誉,或是闲极无聊。但既然是夫人做的,那便不同——她这样做,定是出于本性中的纯善与慈悲。
甄汜答道:“此事并非一时兴起。妾身在闺中时,见民生多艰,便有此习惯,每逢冬日略尽绵力。如今……如今有了瑞儿,更想为他多积攒些福德,惟愿他无病无灾,平安长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足够让他听见,“自然,也是为了魏家积福。”
听到这里,魏冶忽轻笑一声,靠近一步,语气竟带了几分戏谑:
“哦?那……可有也为我积一些?”
但他向来不信也不屑什么因果报应、积德行善之说。若真有天道轮回,也是旁人负他良多,他行事但凭本心,何须去积那无谓的功德,又何须畏惧那虚无缥缈的报应?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认真解释的模样,这句近乎调笑的问话,竟未经思量便自然而然地溜出唇边。
女人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耳根微热,仍是认真点头:“自是有的。横竖……都是以魏家人的名义。”
魏冶看着她微窘却认真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脱口而出:“那也要为夫人积福,愿你亦安康长乐,福寿绵长。”
这话出口,两人皆是一愣,都未料到他会说出如此直白祝愿的话语。
不等她反应过来,魏冶像是想起什么,清了清嗓子,语气转为平常,问道:“设立粥棚,打点诸事,所费不少,这些银钱……你从何而来?”
尚未想好如何应答,侍立在一旁的红菱心直口快,抢先一步开口,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凄楚:
“回二公子,是我家夫人……夫人她体己本就不够,又不忍见百姓受冻饿之苦,便将自个儿几件陪嫁的首饰悄悄典当了,才凑足了银钱米粮。夫人她平日——”
她还想继续“诉苦”,生怕魏冶不知道她家夫人的处境,却被甄汜又羞又急地拽了下衣袖,低声嗔道:“菱儿,不要说了。”
魏冶看着主仆二人这般情状,心中知晓了个大差不差,他并未立刻说什么,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转移了话题:
“明日我恰巧得空,你可有空闲?眼下已进腊月,也该置办些过年的物什了,不如一同去市集走走?”
甄汜心中狐疑,不知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点头应道:“好。”
次日,两人并未大张旗鼓,着了寻常人家的服饰,如同世间最普通的夫妇一般,融入了邺城喧闹的年集之中。
人流如织,市集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是年节前特有的热闹,她被这氛围所感染,突然理解了红菱为什么那么喜欢过年。
然而,魏冶对两旁琳琅满目的年货并无兴趣,径直将甄汜引至一处陈列着各色首饰的摊铺前。
那摊主是个眼尖活络的,见二人虽衣着并不显赫,但男子气宇轩昂,女子仪态娴雅,绝非寻常百姓,立刻堆起笑脸热情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