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桴生低头看着怀里的面包。包装袋被她捏得有点皱,小熊举着面包的图案被压得变了形。教室里渐渐有人进来,王浩打着哈欠从门口经过,目光在她怀里的面包上顿了顿,嘴角勾起点促狭的笑,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快收起来呀,老师要来了。”宁晚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难道你想让全班都知道,我塞给你面包了?到时候他们肯定要起哄,说曲大神也吃文科班才女带的早餐。”
曲桴生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她飞快地把面包塞进桌肚,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秘密。布料摩擦包装袋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桌肚里的试卷硌着面包,让它变得有点扁,香气却更浓了,顺着布料的缝隙往上钻,钻进她的鼻子里,挠得人心头发痒。
宁晚枫已经低下头开始预习化学课本,黑框眼镜后的睫毛很长,在书页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她的手指在“电子转移”那节画着波浪线,笔尖偶尔停顿,显然是遇到了难题。曲桴生的视线落在她的笔尖上,突然想起昨天在她草稿纸上画的对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来时,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瞬间响起琅琅的读书声,英语单词的发音、古诗文的吟诵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合唱。曲桴生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离骚》的段落上,嘴里念着“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心思却飘到了桌肚里。
那只面包还安静地躺着,包装袋被试卷挤得变了形,却依然顽强地散发着香气。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缩,银边眼镜滑到了鼻尖,她抬手去推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宁晚枫——她正跟着大家念英语单词,“environment”的发音有点蹩脚,像只学舌的小鸟,自己念完还偷偷笑了笑,嘴角的梨涡盛着晨光。
曲桴生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认真看书,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桌肚的方向。班主任在教室里来回巡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倒计时的钟摆,敲得她心神不宁。
机会在班主任转身板书的瞬间出现。
曲桴生的手像离弦的箭,飞快地伸进桌肚,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包袋。塑料膜有点滑,她捏了两下才抓稳,趁班主任写字的功夫,迅速把面包塞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动作快得像变魔术,只有耳后的发丝因为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了两下。
口袋里的空间很小,面包被挤得更扁了,肉松透过包装袋的缝隙钻出来,沾在她的指尖上,咸香的味道顺着指腹漫开。曲桴生的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头看着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宁晚枫的读书声很轻,带着点起伏的节奏,像在给她的心跳打拍子。
早读课过半时,班主任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的读书声明显松了些,王浩甚至偷偷拿出漫画书,藏在课本后面看得津津有味。曲桴生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指尖碰到面包袋的开口处,塑料膜被她轻轻撕开一个小口子,肉松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比刚才更浓了。
她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银边眼镜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见没人注意,飞快地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面包,往嘴里塞了一小口。
面包体很松软,带着刚出炉的温热,肉松的咸香在舌尖炸开,混着点芝麻的脆感和海苔的鲜。比巷口早餐摊的味道更淡些,却有种说不出的清甜,像宁晚枫身上的栀子花香,不浓烈,却让人忘不了。
她飞快地嚼了两口,把面包塞回口袋,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宁晚枫看过来的目光。
宁晚枫的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着笑意,嘴角还沾着点肉松,像在说“我看到了”。她没说话,只是对着曲桴生眨了眨眼,然后转回头继续读书,低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扫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曲桴生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像被夕阳染过的云。她低下头,假装专心看课本,指尖却在膝盖上反复摩挲,那里还残留着面包的温度和肉松的碎屑。《离骚》的句子在眼前变得模糊,只有那句“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格外清晰,像宁晚枫刚才递面包时的眼神,明亮又笃定。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透过窗户落在课本上,把“曲桴生”三个字照得清清楚楚。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面包,剩下的大半还温着,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曲桴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连自己都没察觉。她想,这大概是她吃过的,最让人分心的早餐。而这份分心,似乎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