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到了KTV,两家公司的员工们几嗓子一嚎就唱成了一片。陆则庄终于有空拿起手机好好发个消息。噼里啪啦一通输出了今晚的所见所闻。
【林……祚:还……还说什么了?】
【ruinenlust:还说我那天追着个短发一米八的小学妹,结果被人家一拳撂倒了。】
【ruinenlust:脑子也摔坏了。】
【ruinenlust:你说,那天,哪家一米八小学妹力气这么大?】
【ruinenlust:不会是你吧?】
【林……祚:应该不是?我……我赤脚一米七八(锅盖敲头)。】
人怎么能做到这么可爱的。
陆则庄感觉心脏一下被箭矢戳中了。
“哥哥,怎么笑这么开心?”陆清河坐了过来,看着他,微笑着轻声道:“不唱一首吗?”
陆则庄敛眉,锁了手机朝他一笑,“唱歌走调,就不献丑了。”
陆清河闻言,先是疑惑,垂眸良久,又掀起眼皮,有些答非所问道:“哥哥,你知道吗,我那时候以为你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坚持音乐这条路。可是,当我看到熵简宣布退——”
“陆清河。”陆则庄笑容顿消,沉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这两个字,别在你爸和我妈面前提到。”
陆则庄身份败露那天,除了白芳霞和陆建明,陆清河也恰好在场。
因此,他知道陆则庄熵简的身份。
只是陆则庄没想到,他会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坦然地说出来。
陆清河愣了下,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是我失言了哥哥,抱歉。”
“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但最好别给我找麻烦。”陆则庄俯身端起面前的酒杯,小酌了一口,神色散漫地看向他,笑道:“我这个人最讨厌麻烦,所以,谁给我送来麻烦,我会连本带利地奉还给他。”
陆清河却轻轻笑了,“哥哥,你放心好了。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会比我这个人更像麻烦。而且……”
他忽地偏头,语气有些调皮道:“我不搞骨科。”
话音刚落,KTV的门“咔吱”一声被暴力地推开。
所有人声戛然而止,徒剩显示屏中的背景音乐在模糊地吟唱着——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章远讶然“卧槽”了声。
“沈……沈总监?!”
陆则庄朝门口望过去,却发现,沈见辰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身旁的弟弟身上。
他又偏眸看向陆清河,见对方已然完全愣住了。
不免微微挑唇。
事情,好像有趣起来了。
…
十一点半,处理完画稿,林祚拿着手机,乐呵呵地准备给陆泽庄回消息,一通电话毫无征兆地打了进来。
看着来电显示上“林方远”三个字,林祚登时敛去了一脸笑意。他咬了咬牙,而后毫不犹豫地挂断。
几秒后,电话再次打来。
又挂。又打。
林祚深吸了一口气,挣扎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通按钮。
“喂,小祚啊。”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完这一句便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待回应。
林祚扣了下桌子边缘,声音淡淡的,“爸。”
“哎。”林方远一听,霎时放下了心,关心的口吻道:“最近……都还好吧。”
林祚眨了眨眼,低声道:“在您打电话之前,都挺好的。”
男人仿佛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干笑了声,“那就行。最近钱够花吗?妈妈……有没有给你零花钱?”
如果说前一秒林祚还带着些希望,但这一秒,心直接沉入了谷底,皱眉道:“我没钱借您。”
“你!”被戳中心思的男人霎时有些挂不住脸,正色道:“我是你爸爸,问儿子拿钱怎么就叫借了。”
“……”林祚语塞。
男人见他不吭声,也有些急了,直接道:“两千……两千有吗?”
林祚咬了咬嘴唇,闭眼吸气,又缓缓吐出,“我全身上下就一千块。”
这话自然是假的,但林祚没傻到把自己的真实存款数额告诉对方。
男人眼角一跳,腆着脸皮道:“这不挺多吗,先给爸爸转过来解下燃眉之急。明天……明天你再跟妈妈说你这个月钱花完了,问她要点,要到了记得跟我——”
“林方远……”林祚忽地打断他,鼻头莫名有些发酸,“我不会问妈妈要。”
“一千块压根不够!你不去要!”林方远气结地胸脯起浮,“你不去要爸爸得被人打死!”
林祚喉头滚动,那种酸涩的感觉从鼻子径直蔓延到了眼睛。半晌,他平静地,缓缓地开口。
“那就去死好了。”
“你他妈的小畜生玩意儿!”林方远瞬间扯下了最后一层伪装,“就跟你爸这么说话是吧!你不给?不给我就还去你学——”
“知道了。”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林祚颓然道:“最多一千五,晚点转你卡上。”
林方远本就故意报多了数字,这下一千五到手,不免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对——”
没等对方说完,林祚就果断掐断了电话。靠向椅背,仰头,闭上眼睛。
他绝对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东西落泪。
眼泪倒流进咽喉,像喝下一口苦瓜汁的味道。林祚吸了吸鼻子,盯着天花板发起呆。
他知道,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林方远向来说到做到。他说会去学校,那就一定会去。从林祚这讨不到好处,他还会去骚扰季知春,骚扰和自己亲近的人。
毕竟,他最擅长这个。
就像林祚了解林方远,林方远也自然了解林祚。他知道,林祚为了在乎的人,一定不会不满足自己的需要。
因此,他只需要按照惯常无赖的流程,告知他,然后开始等待。
好一会儿,林祚整理好情绪,坐直身体重新拿起手机,机械地操作着,给对方转去了一千五百元。
扒拉了两下一旁的海螺挂件,然后,他打开微信,保持着理智给陆则庄回复道——
【星语:抱歉,我……明天回你消息可以吗?】
发完就爬上了床,戴上耳机,放起专为熵简创建的歌单。
随即,以一种让他感到安全的蜷缩姿势,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