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政柏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喜欢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赵粤莓脑海里掀起滔天巨浪,震得她一时失语,只会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他。
看着她这副全然懵掉的模样,贺政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自己似乎太过心急,吓到她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将那句过于直球的告白包裹得更为妥帖,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我的意思是,我对你确实抱有超出合约的好感。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像真正的情侣那样,相处看看?”
赵粤莓像是被按了慢放键,机械地点了点头,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贺政柏看着她这反应,心底那点懊悔更深了。
直到回到香江洺苑,那四个字依旧像魔音绕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我喜欢你。
她怎么也无法将这句充满温度的话,和贺政柏那张平日里总是显得古板克制、甚至有些无趣的脸联系起来。这太超乎她的预料了。
她正兀自出神,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贴近她耳畔:“夫人,既然决定试着相处我们是不是,也该做一些情侣之间该做的事?”
赵粤莓猛地侧过头,发现贺政柏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沙发扶手边,正微微俯身,低头凝视着她。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
“嗯?什…什么?”她下意识地重复,心跳漏了一拍。
贺政柏的视线牢牢锁住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慢条斯理地列举:“比如…牵手、拥抱、约会、逛街、亲吻…”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骤然睁大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做……”
“停!打住!”赵粤莓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无形中瞪圆了眼睛剜了他一眼。这种露骨的话,他怎么就能说得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她之前给他贴的“古板正经”标签,看来得彻底撕掉重写了!
贺政柏看着她炸毛又羞窘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地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好,不说。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建议’。具体做什么,什么时候做…最终还是夫人说了算。”
他从说出“夫人”二字开始,身体就再度压近,温热的唇瓣几乎要擦过她敏感的耳廓,低沉的嗓音裹挟着灼热的呼吸,一丝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烫得她耳根瞬间红透。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靠近弄得方寸大乱,赵粤莓脸颊爆红,几乎是弹射般从沙发上站起来,干巴巴地扔下一句:“再…再说吧!”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飞快逃回了自己房间,留下贺政柏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笑意更深。
房间里,赵粤莓坐在床沿,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毛绒兔子玩偶,脸颊上的热度久久未退。
她无意识地揪着兔子的长耳朵,心里乱成一团麻:贺政柏出差回来之后,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还是说,这本就是他的真面目?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才是装的?
接下来的几天,赵粤莓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与贺政柏的正面接触。
早出晚归,即便在家,也尽量待在自己房间。
这天晚上,贺政柏处理完工作回到香江洺苑,迎接他的又是一室冷清与寂静。
他疲惫地将自己陷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困惑。
为什么?明明是她先提出试着相处,现在却又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那天真的把她吓跑了吗?
“滴——”
门锁开启的电子音划破了满室沉寂。贺政柏闭合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赵粤莓推门进来,屋里一片漆黑,她以为贺政柏还没回来。摸索着换好鞋,啪嗒一声按亮了客厅的主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让她一眼就看到了深陷在沙发里的那个身影。男人依旧闭着眼,似乎睡熟了。
她站在原地,有些无措,正抿着唇犹豫是该悄悄上楼还是……
一道带着明显幽怨和委屈的嗓音,低低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沉默:“赵粤莓,你为什么躲着我?”
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控诉她给了希望又置之不理。
“我…我没有啊。”赵粤莓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这几天她确实在忙工作室最后的收尾,但不可否认,也存了刻意躲避的心思。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矛盾心理从何而来——明明是自己提议的,可当他真的展现出超乎预期的热情和直白时,她又忍不住想逃。
此刻,看着沙发上那个显得有几分落寞和委屈的男人,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猛地攫住了她。赵粤莓,你这行为,跟撩完就跑的渣女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声音放软了些:“对不起…我……”
“如果后面是要说拒绝或者更伤人的话,”贺政柏忽然睁开眼,转头看向她,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脆弱,“那我不想听。”
说完,他又迅速别开视线,低下头,只留给她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轮廓。
他这副样子,让赵粤莓心里的负罪感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她挪近了一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喂,没有伤人话。我就是…就是有点没适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和这种关系。抱歉啊。”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戳人的那只手的手腕。
贺政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不要你的道歉。”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赵粤莓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唇形。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试图转移话题:“你喝酒了?”
“嗯,一点。”贺政柏微微颔首,声音带着点微醺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