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医院大门,一股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便霸道地钻入鼻腔,赵粤莓下意识地蹙紧眉头,屏住了呼吸。
走在她前方半步,始终牵着她手的贺政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立刻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停滞和不适,转过头低声问:“不舒服?”
“没,”赵粤莓摇摇头,稍微适应了些,“就是不太喜欢这个味道。走吧。”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贺政柏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却默默将“她不喜欢消毒水味”这条信息刻入脑海——上次她受伤来医院,也是这副强忍不适的模样。
孟家为老爷子安排的是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环境清幽。
抵达九楼,走廊里异常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远处某间病房隐约传来低语。
贺政柏抬手,指节在光洁的门板上叩响三声。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贺总!”一道爽朗的男声响起,带着熟稔的笑意,“哟,嫂子也来了!快请进!”开门的男人目光落在赵粤莓身上,客气地点头致意。
贺政柏看了男人一眼,应了声“嗯”,自然地牵着赵粤莓走进病房。赵粤莓迅速判断出这应该就是孟云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视线扫过病房,赵粤莓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对面的窗边、脸色明显不虞的孟楹。而背对着门口、围在病床前的,显然是孟家的其他成员。
孟楹看到赵粤莓,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算是打了招呼。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孟家众人也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热情却难掩僵硬的笑容,掩盖了方才可能不太愉快的氛围。
“小贺来啦!”病床上的孟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笑意,“都说是老毛病了,还麻烦你年关跑这一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
旁边的孟家人立刻识趣地上前,接过了贺政柏手中的礼品。
贺政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好久没来看您老了,正好有空。”
孟老爷子故作不悦地哼了一声:“臭小子,净会说好听的!要不是我老头子躺这儿了,你怕是还想不起我!”
话虽如此,眼里却满是笑意。他目光一转,落在贺政柏身后的赵粤莓身上,好奇地眨了眨眼。
贺政柏会意,将赵粤莓轻轻带到身侧,郑重介绍:“爷爷,这是我媳妇儿,赵粤莓。”
赵粤莓立刻扬起一个端庄大方的笑容,声音清亮:“孟爷爷好!祝您早日康复!”
“哎!好!好!”孟老爷子顿时眉开眼笑,伸出手拉住赵粤莓的手,轻轻拍了拍,“小贺有福气啊!这媳妇儿真标致!”他看着赵粤莓,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副和乐融融的景象,反而衬得一旁的孟家人愈发尴尬,笑容都僵在脸上。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嗤。孟楹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满是讥讽:“爷爷都说了多少遍他没事,身体好得很。某些人一听住院就火急火燎地跑来表孝心,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多关心呢?戏演完了还不走,赖在这儿等着领奖呢?”
这话像一把刀子,瞬间戳破虚假的平静。孟家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一阵红一阵白。
“孟楹!你怎么说话呢!”大伯母率先反应过来,瞪向孟楹,语气带着呵斥。
孟楹眉毛一挑,刚要反驳,病床上的孟老爷子却摆了摆手,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你们都去忙你们的吧,不用都守着我这儿。我精神头还行,想清静会儿。”
孟楹闻言,冲着对面那几位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大伯和小姑一家脸色更加难看,但在贺政柏和赵粤莓这两个外人面前,终究不好撕破脸,只得悻悻地丢下几句“爸您好好休息”、“那我们晚点再来看您”,便陆续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孟楹立刻夸张地用手在空气中扇了扇:“啧啧,空气都清新多了!爷爷,您说是不是?”她冲着孟老爷子俏皮地眨眨眼。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孟云舟这时无奈地用胳膊碰了碰孟楹,眼神示意她收敛点。
“小叔,我说的是事实嘛。”孟楹满不在乎地一笑。
孟老爷子看着这个宝贝孙女,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摇头:“你呀!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赵粤莓本是跟着贺政柏来探病的,没想到意外围观了一场豪门家庭内部的小型风暴。她下意识地轻轻拽了拽贺政柏的衣角,抬眼递给他一个“这情况我有点懵”的眼神。
贺政柏低头看她,眼神平静,仿佛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带着无声的安抚。
孟老爷子也注意到了这小两口的互动,笑着打圆场:“让小贺媳妇儿见笑了。来来,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碍眼的人走了,病房里的气氛果然松弛下来。聊天的话题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落到了赵粤莓身上。
孟老爷子端详着赵粤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莓莓,我要是没记错,你和我们家楹楹……是高中同学吧?以前好像听她提起过你。”
赵粤莓心下微讶。
高中时她和孟楹的关系……用“宿敌”来形容可能更贴切?不过,想到上次街头孟楹的仗义出手,她笑着点头承认:“是的,孟爷爷,我们同校同级不同班。”
孟老爷子立刻把“矛头”转向孙女:“你看看人家莓莓,都结婚了,多稳重!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