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树下台时,眼神扫视了一圈底下,和李昔鱼眼神对上,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李昔鱼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艺术家发言后就是剪彩和揭幕等仪式环节,这些环节有些无聊。因此开幕式尚未真正结束,后排站着的观众难掩好奇,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参观展览了。
李昔鱼也是其中一个,他从后排绕了出去,手里拿着一本精致的小册子,是刚刚进来时门口的工作人员给的。
上面详细介绍了各个展厅的位置和主题内容,还有详细的参观路线,一目了然。
李昔鱼看了一眼,从离得最近的一个展厅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黎歌的确是这次展览不可或缺的策展人,凭借多年的了解,对父子两人的艺术风格把握得很精准。
展览的主题名为“源流”,展览分为四部分,溯源共生、分流、多彩、汇流交融,每一个部分对应一个展厅,父子俩的作品互相穿插,有油画,装置艺术,陶瓷等类型的作品。
这条长长的坡道两边都是油画作品。
按创作时间排序,最中间那幅是江正礼的成名作,李昔鱼依稀记得是当年的秋拍冠军,以千万价格成交。
右边是江一树大部分以前的作品,李昔鱼几乎每一幅都见过,但他还是驻足观望了许久。
通过狭窄的走廊,李昔鱼来到另外一个展厅,这里几乎都是江一树在留学期间创作的油画作品。
而李昔鱼从未见过。
李昔鱼的视线紧紧地盯在上面,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痕迹。
其中一幅画构图巧妙,冬夜雪景,大面积的白色,背后是无尽的黑夜,星星点点。
猎户座是北半球冬季夜空的标志性星座,核心的 “腰带三星” 和最亮的几颗恒星,在静谧的山区夜空中,与飘落的雪花、沉郁的雪山轮廓相映成趣。
李昔鱼仿佛也置身其中,被一股熟悉孤独感包围着。
但画上这个地方是哪里?
“李昔鱼。”
李昔鱼正看得入神,被喊到名字,有些惊讶地回头头去,就对上了江一树的脸。
那张犹如雕刻出来的脸庞,就这样突然间近距离地出现在李昔鱼面前,李昔鱼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
“原来你在这。”
即便李昔鱼此刻戴着口罩,但距离还是太近了,他清晰地闻到了江一树身上的香水味。
这不是他第一次闻到了,可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浓烈。
那香水味缠绕开来,飘散在两人中间,李昔鱼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有些不解,“在找我吗?”
“嗯。”江一树环顾了一下四周,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何裕和于斯童他们呢?”
李昔鱼这才想起自己刚刚也没有看到两人,“我不清楚,我今天来得有点晚了,没和他们一起过来,也没见着他们。”
江一树点了点头,开幕式结束后,他和几位业内人士探讨交流了一番,结束后便在四处寻找李昔鱼,还以为他回去了。
没想到在楼上看到李昔鱼,见他在这幅画面前停留了许久,看得那么投入,才会连自己都站到他身后也没发现。
江一树的目光落到那幅画上,“你喜欢这幅画?”
李昔鱼也看向了那幅画,点点头,“这里是哪里?”
“奥蒂塞伊意大利多洛米蒂的一个小镇。”
李昔鱼这会才注意到画作右下角贴着的一张很小的资料卡,作品名称:《A snowy night in Ortisei》,创作时间则是五年前的11月份。
当初还没分手的时候,李昔鱼也曾幻想过,如果江一树真的去意大利留学,那他或许也可以抽出时间去陪他,一同欣赏世界的另一处风景。
如今没去过的地方,以这种类似于明信片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李昔鱼得以窥探到中间横隔的五年里,江一树的生活碎片,心里莫名觉得一股刺痛。
“很美,很好看。”李昔鱼无法像艺术批评家那样做出专业的批评,词穷到只能说好看。
身后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李昔鱼往旁边走了几步,打算看看别的作品。
最后一个展厅主要是江一树的陶艺作品,李昔鱼环视了一圈,“这些都是你当时在意大利的作品吗?”
“差不多都是。”
其实他很想问江一树为什么最后选择了陶艺,录制那天的问题江一树显然在逃避,可现在的李昔鱼没有资格。
期间也有一些观众认出了江一树,想找江一树合照,签名,江一树都一一婉拒,表示希望大家看展开得开心就好。
但还是有人会不断凑上来,向江一树表达喜爱和赞赏。
面对这种情况,李昔鱼在一边看着,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越发觉得带着口罩出门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个选择了。
李昔鱼环视了一下四周,准备找个空隙处溜走,目光却突然停住。
是太过熟悉了吗?
单凭一个侧脸,李昔鱼就认出了楼上那个女人是宁青禾,她身边还跟着几个人。
李昔鱼下意识攥紧了衣服,他急忙转过身,准备离开,刚跨出一步,却不料被江一树一把抓住了手。
“你去哪里?”
“我差不多都逛完了,我先回去了。”
江一树以为他是有点不自在,只问了一句,“这么快?”
李昔鱼点点头。
这时,江一树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宁青禾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里,我和江正礼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江一树犹豫片刻,答道:“在四号展厅。”
挂了电话,江一树对李昔鱼说:“等会,你去一号展厅入口处等我,我待会过去找你。”
李昔鱼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展厅,也来不及思考江一树为什么要自己等,他胡乱地点头答应,抽出手后便快速逃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