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慢,门口到客厅沙发也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李昔鱼在离许昔仪两三步的地方停下,颤颤巍巍地开口:“妈,你听我说......”
许昔仪出声打断他,“手伸出来。”
李昔鱼没有动作。
许昔仪再次喊了一声,“伸出来。”
语气忍无可忍,李昔鱼这才缓慢地伸出双手。
“啪”的一声。
“你倒是和我说说,这次语文成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失误。”
再一次,“啪”的一声。
“失误?李昔鱼,不要为自己再找借口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自己不清楚吗?”
清楚什么?李昔鱼需要清楚什么?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也已经长大了,可为什么,还是要挨骂,要挨打。
又是“啪”的一声。
“叫你不要贪玩,叫你不要那么晚回家,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我没有。”
李昔鱼的眼泪终于蓄满,掉了下来。
“还说没有!”许昔仪完全不想听到李昔鱼的解释,每一次拍打都像是发泄心中怨愤,好让李昔鱼彻底得到教训。
在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次拍打,李昔鱼哭出声来,他哭得撕心裂肺,泪眼模糊:“妈,别打了,别打了,疼。”
“我疼......”
他伸手去拉许昔仪的手,却被许昔仪狠狠甩开,许昔仪嘶吼着:“你也知道疼,贪玩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晚上熬夜玩手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你疼,妈妈更疼,等考不上好大学,等别人都看扁你,你踩在脚下的时候,你才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疼。”
那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吗?人生的难题有那么多,高考会是最难解的那一个吗?
李昔鱼不知道,可许昔仪和他说是的。
但会不会也许就像宁青禾说得那样,无论李昔鱼再怎么努力,都不会有想要的未来?
“如果你考不上好大学,你怎么和李洄之比?我又拿什么去和那个女人比?”
李昔鱼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这个人,是她的母亲?
他崩溃大喊,“难道我是什么很廉价的商品吗?要这样比来比去的,我就不能只是你的儿子吗?”
“当医生很好吗?很厉害吗?我现在一点也不想了。”
许昔仪手中的棍子从手里滑落,呆呆地看向李昔鱼,“你说什么?”
许昔仪抓住李昔鱼的衣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要逼疯我吗,你不是最听妈妈的话吗?”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李昔鱼呆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手胡乱拍打在自己身上。
过了好一会,许昔仪才平复了下心情,往后退了一步,“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你不想也要去做,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没有得选。”
李昔鱼此刻才发现,原来看似是他自己也做出了一点选择的,所谓的梦想,其实从来都只是依附在许昔仪的梦想身上。
李昔鱼以前觉得没什么,觉得理所当然,觉得这总比没有梦想好。
他还记得自己和江一树说的:选择别人的梦想,好过没有梦想吧。
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李昔鱼的心脏像是被揉碎了,喘不上气来。他像只可怜的提线木偶,就这么被线牵着,走过一程又一程,连疼痛都变得麻木。
每一次线的颤动中,他都在悄然下沉。
可这场争端还没有停止。
“手机给我。”许昔仪厉声呵斥道。
李昔鱼把眼泪抹掉,往后退了几步:“不要。”
许昔仪直接上前,费了好些力气,从李昔鱼手里夺过手机,她把手机往沙发里一扔,“我还是太信任你了。”
“前段时间你总是很晚回来,很晚睡觉,不知道和谁通电话,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让你下课早点回来。”
“但这次是不是太离谱了?你知不知道高考对你意味着什么?”
“都现在这个节骨眼了,你还搞不清状况吗?”
“回房间去,明天还要早起。”
“下次考试,如果没有第一名,你就不用回这个家了。”
在许昔仪这里,李昔鱼不是第一名,那就只会是最后一名。
眼泪流到最后,只剩断续、温热的余痕。眼眶红得发肿,睫毛被泪水浸得沉重,连抽泣都变得有气无力,只留下干涩的沙哑。
李昔鱼很难搞懂许昔仪,对她的感情也十分复杂。
就像许昔仪,她好像很爱李昔鱼,又好像一点也不爱。好像很希望李昔鱼好,但用棍子打李昔鱼的时候,又丝毫不留情面。
就连所谓让他早回家的关心也是假的。
以至于现在李昔鱼坐在房间里,在听到门口许昔仪的哭声时,想恨许昔仪,也有那么一刻想永远逃离这个家,又狠不下心来。
于是只能在漫漫长夜里,自怨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