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昔鱼可不可以一直很好懂?
江一树突然心生出这样一个想法,但很快又意识到,李昔鱼或许只是不再愿意江一树懂他而已。
江一树拿着手里的本子,站在位置上愣了许久,很快清醒过来,也很快做出了决定。
李昔鱼拿着笔的手好像有点抖,连假装写字的动作都难以继续。
江一树离开时,将那本子很轻地放在了李昔鱼的桌子上,一句话也没有说,抱着箱子离开了教室。
李昔鱼还是低着头,却不受控制地在试卷上划出了一条长线。
陈宣宣明显感受到李昔鱼低落的情绪,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也不知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闹了这么久还没和好。
时间按下加速键,一切都在飞速向前,临近高考,大家脸上的愁思像一层薄雾,轻轻覆在眉梢眼角,挥之不去。
李昔鱼的周围,似乎只有鱼缸的那条鱼,依旧随心自在,没有烦恼。
当时江一树说这个品种的鱼,寿命可长达五至七年,现在李昔鱼收到已经一年了。
李昔鱼的十八岁生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又平凡地度过。
五月份拍毕业照那天,天气很好,早晨九十点出了大太阳。
操场上,一眼望去,几乎都是穿着蓝白校服或各式各样班服的学生。
而校领导和老师则是穿着蓝色上衣和黑色西装裤,混杂在其中。
最先开始是分班级拍集体照,理科一班在文科最后一个班级拍完后上场。
他们班没有准备班服,本来有这个想法,但众口难调,大家本就没有什么时间精力花在上面,同学们一致认为还是校服比较有代表性,承载了大家三年的青春。
而其他班已经拍完集体照的同学,不知何时换上了许多色彩鲜艳的服装,款式各式各样,散落在操场各个角落拍照。
班上许多同学都邀请江一树过来一起拍合照,毕竟同班一年多,就当作是留个纪念。
连榕大声喊,“快过来,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江一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人群中走出来,走到理科最后一排。
不知时连榕故意留个这个位置,还是就这么凑巧,他刚好站到了李昔鱼后面的位置。
散场后,不是找老师合影,就是和玩得好的同学,在校园小道,在校园标志性建筑拍一些网上很火的毕业公式照。
李昔鱼被陈宣宣拉着和班上比较熟悉的同学,拍了好一会的合影,有点累,便坐在操场的草坪上,望着喧嚣的人群发呆。
无趣的人有无趣的世界。
李昔鱼很羡慕那些不论什么时候,脸上都挂着微笑的人,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要和这所学校永远说再见了,所有好的不好的记忆,或许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中失去原本的色彩,日后提起也只是一笑而过。
李昔鱼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以后和江一树产生交集的可能了。
江一树以后还会记得自己吗?还是会讨厌自己?
想到这里,李昔鱼被一股伤感层层包围。
江一树被一群人围着拍照,黎歌当然也是其中一位。
李昔鱼对两人时常结伴出现的场景并不陌生了。
再次换到第一组之前,李昔鱼就时常在饭堂吃饭、校道上行走或公区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两人。
他们真的是很般配。
李昔鱼并不认为自己是自卑,而是从客观条件分析才得出的结论,他和江一树的确不合适。
李昔鱼现在换到了第一组最后一排,靠着门窗那边,是江一树以前的位置。
连榕本来还是想让两人和自己换到第一排去的,但李昔鱼拒绝了,他还是想坐在最后一排。
陈宣宣也义不容辞地陪他一起,为了不耽误学习,还特地换上了一副眼镜,表示现在不是考虑好不好看的问题,以后上大学了再换隐形眼镜。
李昔鱼以前很喜欢这个位置,但发现也就那样,甚至还有点讨厌。
现在距离高考不到一个月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理科班下课拖堂再正常不过了,学生也没有怨言。
每当下课铃声响起,其他楼层班级的学生就一窝蜂地冲向饭堂。
李昔鱼所在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楼梯转角处。
自从无意中看到过一次江一树和黎歌从楼梯走下来后。每到下课的时候,他就会透过窗户看向不远处的楼梯口,看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下楼梯。
有一次,他们下来得很晚,李昔鱼从教室出来是,还碰上了两人。
他和江一树眼神相撞后避开,反倒是黎歌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而李昔鱼胡乱应了声便匆匆下楼了。
而现在,坐在操场角落的李昔鱼,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偷看无异。
他站起身来,不想再胡思乱想下去,和陈宣宣说了一声便回教室了。
身后是热闹喧嚣的,一生仅此一次的毕业季,而李昔鱼一个人独自走在路上。
教学楼安静得很,教室里也空无一人,李昔鱼回到座位上又发了一会呆,才准备拿出试卷来写。
掏书包时,忽然掉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的是校服外套,这是之前江一树落在李昔鱼这里的。
从江一树回来后,李昔鱼就一直想把外套还给他,但始终没有机会。
本来今天说一定要还的,才带过来的。
想想还是算了,江一树应该也不缺这一件外套,也可能压根不记得了,自己留个纪念算了。
外套还残留着洗衣液的香味,这味道让李昔鱼感到安心,他压着外套趴在桌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得迷迷糊之际,李昔鱼感觉到窗外站了个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想睁开眼睛去看,可阳光太刺目了,人影模糊。
他尝试努力了好久,都没能睁开。
再次睡着时,李昔鱼在梦里叹了口气。
连毕业合照都没有拍到,真是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