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守山和甘少英对视了一眼,被李昔鱼的话逗得扑哧大笑,最后还是余守山说:“我们都老夫老妻了,都参加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还去凑那个热闹做啥子。”
李昔鱼在镇上呆的这段时间,能遇上的好像只有七夕这一个传统节日了,的确得去记录一下,感受一下氛围。
只是和江一树一起走在热闹的街上,周围是成双成对的情侣,还是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李昔鱼还是第一次在镇上看到这么多的人,平常游客不少,但这么聚集在一起倒是很少见,况且还是晚上。
夜色正浓,华灯初上,夜市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像是市井乐章,糖人,手工艺品摊上的玩偶雕像,鲜切花......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卖糖人勒,好甜又好看的糖人。”卖糖人的老板哟喝声拖得老长,诱惑着不少路人走过去。
夏日的微风吹拂,远处的一盏盏的孔明灯在空中轻轻摇曳,如同无数星辰挣脱大地的怀抱,怀揣无数的愿望飞向夜空,挂在树梢上的月亮屹立不动。
在这小镇里却也有明灯三千的盛况。
在南方地区,在元宵节和七夕节放孔明灯算是一种传统习俗。此时瑶河边聚集了许多情侣,在孔明灯上写的大多都是祈求爱情美满,家庭幸福,又或是祈求平安,顺遂之意。
迎面走来的小商贩正在售卖孔明灯,“两位帅哥,要不要买孔明灯啊,有对象吗?”
“没有也没关系,你看那些孔明灯,很多都是单身的在求真爱,你们要不要也来两个,可能很快就脱单了噢。”
江一树盯着远处的孔明灯,迟迟没有反应,李昔鱼先开口拒绝:“不需要,谢谢。”
谁知拿商贩硬是跟着他们:“不求爱情也行啊,求个平安呢?真的很灵验的呢。”
一分钟后,他们拿着从商贩那购买来的两个孔明灯,一根小火柴,和一支马克笔,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这商贩太会做生意了。
又成功推销了一单的商贩,善意提醒他们,“那边有用来专门写字的桌子,心诚则灵,什么愿望都可以噢。”
两人站在河边一处还算空旷的地方,望着那边已经排起了长队,有点望而却步。
“真的要写吗?”东西都已经买了,李昔鱼意识到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古怪,又问:“要写什么?”
江一树看着李昔鱼,“刚刚老板不是说了吗?还是说,你要求姻缘?”
“没有。”
在前任面前就算单身,谁会直接写明自己想遇到真爱?
“借你背靠一下。”
“哦。”李昔鱼背过身去,江一树把孔明灯摊开在他背上,单薄的白色衬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了一些釉料,背脊的蝴蝶骨过于突出。
江一树沉默了大概有几秒,迟迟未能落笔。
“怎么了?不写吗?”
“写。”
李昔鱼清楚地感受到笔尖在自己背上不断划过的触感,有点酥酥痒痒的,但完全不知道江一树在写什么。
这一笔一划落下来倒更像是在画画。
江一树的动作很慢,实在是有些久,李昔鱼身体都有点僵硬了,但他也一动都不敢动,怕一动江一树就写错了,“还没好吗?”
“快了。”
只买了一支笔,江一树写完后,把笔递给了李昔鱼,然后很自然地也转过身去,并没有直接给李昔鱼看自己的孔明灯。
李昔鱼用笔戳了戳他的背,“你弯一点,我有点够不着。”
要落笔时,李昔鱼的手却顿住了,以为自己会写赚很多很多钱,这些年他为了攒钱,几乎每天都在,这理应是他最大的愿望才对。
可这会却想,赚钱背后最深层的原因是什么?
他最后写下了八个字。
[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说来也是可笑,从前只想快赚钱还完债,现在却萌生出了想要活得开心的念头。
两人一同将底部的蜡块点燃了。
如李昔鱼猜想的那样,江一树的确没有写字,而是画了一个图案,这倒是符合江一树的一贯作风。
从前也是,喜欢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李昔鱼的人体解剖作业,也硬是被江一树画成了艺用人体解剖,堪比专业书籍配图。
可李昔鱼怎么也不会想到,江一树画的居然会是这个图案。
李昔鱼眼神呆滞了几秒,江一树不放弃任何机会发问:“还记得?”
李昔鱼当然记得,可江一树为什么要画这个图案呢?
“那本画册,你不会已经高价转卖了吧?”江一树是开玩笑的口吻,语气却是藏不住的好奇和认真。
其实那天在李昔鱼的家里,他就萌生了想要找到那本画册的想法,但看着已经醉得昏睡过去的李昔鱼,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峰。
“怎么可能?”李昔鱼没想到江一树会这么想,他解释:“我没有卖,我不会干那种事。”
“噢?那就是还好好留着了。”
“还留着又是什么意思呢?”
李昔鱼答不出来,“如果你想要拿回去,我可以还给你,我有好好保管,没有损坏的。”
李昔鱼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和,却令江一树莫名想到多年前,李昔鱼要将半月斗鱼还回来的场景。
江一树的礼物对于李昔鱼而言,只是代为保管的,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是不受重视的。
“我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江一树的声音很淡:“你好留着,我很高兴。”
承载希望的孔明灯挣脱束缚,飞了出去,一棵树和一条鱼也随之飞远,渐渐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在月光和火光的双重映照下,李昔鱼的心脏骤停了一下,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江一树觉得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还是无法释怀,也无法就此舍弃一本普通的画册。
“只是,我以为你会把它也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