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甲方是别人,李昔鱼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收下,但对方是连榕,李昔鱼很难心安理得收下,可没有人比他更需要钱。
于是只能最大程度表现自己的诚意,他鞠了个躬:“谢谢。”
“诶,你和我客气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李昔鱼的确和从前相比变了一些,生疏了很多,连榕也不知道还能和他聊些什么江一树自然是不能提了,连榕盯着李昔鱼看了一会,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弄到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这样被两人白白浪费掉了。还以为去一趟古镇只是锦上添花,没想到回来,一朝回到从前。
甚至还不如从前......
原本他以为李昔鱼对江一树还是有感情的,但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那样。
不管了。
连榕向来不喜欢把气氛搞得尴尬,于是很快挑起新话题,“对了,和你说一个好消息,一朵怀孕了。”
连榕的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这的确是这段时间最值得高兴的事情,几天前江一树听到这个消息时,愁眉苦脸也才露出了一点微笑。
“真的吗?恭喜你们。”
连榕点点头,“预产期是明年夏天,你到时候过来参加孩子满月宴。”
李昔鱼思考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等首映礼的全部事宜都结束后,已经是傍晚了,李昔鱼又回公司加了会班。
他国庆假期也忙得脚不着地,一直在准备首映礼的事情,还要抽出时间剪辑新的纪录片所有事项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跟进,李昔鱼头一次感到了气馁。
他加班到将近十一点,遇到陈嘉禾刚好也在公司,便一同乘坐电梯下楼。
其实李昔鱼前两天去办公室时,还撞见了陈嘉禾和老板吵架。
“前些年你拍的那个综艺多火爆,怎么就想不开要去拍那些没点价值的东西呢?”
只听到这一句,李昔鱼便大致明白了两人争吵的内容。
老板商业利益至上,限制陈嘉禾拍自然环境相关题材的纪录片。而陈嘉禾一直着迷于热门主题之外的拍摄,上次的救助流浪动物最后没见下文,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李昔鱼也是那天和李洄之通电话才知道,陈嘉禾上次没有得到同意,就自己去了非洲考察调研,呆了一个多月,被勒令再不回来就作开除处理。
其实陈嘉禾和老板的关系虽然说不上紧张,但这样的行为却让老板觉得脸上很挂不住面,加之还有不少人在一边煽风点火,更让老板认为陈嘉禾这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公司这段时间的氛围也有些紧张。
“我可能准备辞职了。”陈嘉禾忽然开口。
李昔鱼只是愣了一下,但觉得这样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像陈嘉禾这样的性子,老板不退让,他只会更强硬。
李昔鱼挺佩服他这样的性子的,“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其实去哪个公司都一样,但是我不想拍我不感兴趣的东西。”陈嘉禾停顿了一会,又说:“我准备开工作室了。”
李昔鱼又是一惊,虽然他上次有给过陈嘉禾这个建议,但后来一想,也觉得是自己异想天开了,开工作室可并不容易。
“真的吗?”
陈嘉禾点点头。
“我支持你。”
到快出公司门口时,陈嘉禾语气突然认真起来,“想问你有没有加入的意愿。”
李昔鱼这下懵了,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纳闷道:“你是在问我?”
“当然,不然还是谁,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陈嘉禾笑了一下,“你不用急着回答,可以先考虑一下,我知道你现在手头上还有纪录片要处理,工作室的事情也还没那么快。”
“可是我......我的能力。”
“不用担心,我选你肯定是有你的过人之处。”
“那我考虑考虑吧。”
“行,我等你的答复。”
李昔鱼一路上都在思考陈嘉禾的话,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如果说他不心动是假的,但直到回到小区楼下,也没有思考出结果来。
站在空荡的街道,路上三三两两的车经过,李昔鱼抬头望去,而这次,只有一轮弯月亮着。
屋子一片漆黑,左边卧室的门终于敞开了,而江一树的东西已经全部搬空。
从瑶里回来的这段时间,江一树的房门都是紧闭的,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面。
说来也是奇怪,原来这样离得近,也可以像是消失了一般。
李昔鱼甚至怀疑江一树是不是真的还住在这。可每晚深夜回来,亮着的客厅灯,阳台的植物,摆设都表明了江一树的存在。
但此刻,李昔鱼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漆黑的屋子,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江一树真的离开了。
江一树的信息跨越着时差发了过来。
[Jonew:我搬出去了。]
[Jonew:这是这几个月合租的租金。]
李昔鱼看着那条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他很慢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原本说要住半年的时间,但其实满打满算,住的时间也才一个月而已。
那些把屋子填满的绿植、手工摆件、陶瓷试片,忽然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如果一开始就是一个人就好了,不必为多出一个人开心,也不必为消失一个人难过。
感同身受多年前的江一树,李昔鱼会是怎么样的心情?他玩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听到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李昔鱼,你的心也会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