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就不在了。
完了完了,好像还挨着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的腿好疼,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居然抽筋了。
裴淡看见魏舜往前面倒,面色瞬间沉了下去,但还是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没想到魏舜会直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抱住他的腰。
要人命的鹦鹉,该怎么办?
做了吃了。
魏舜真的很怕疼,右手死死地摸着小腿,太疼了,他咬着下唇,喘着气一抽一抽的。
站着的人立刻发觉不对,将魏舜抱起来站着,像抱小孩一样笨拙地抱胳肢窝。
魏舜脚尖终于站在地上,腿被强迫打直了。
那尖锐的疼痛感逐渐消失,他这才弯着腰,摸着腿,心有余悸地揉了揉。
一旁的裴淡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就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的一切动作。
最终魏舜还是没忍住,每次抽筋都得流泪,疼啊,他怕疼。眼眶一热,泪水就滚了下来。
他现在又不好意思抬头,刚刚流泪现在还有点不舒服,虽然不疼了。只能死死盯着地板。
两人这么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直到魏舜压抑地吸了一下鼻子,裴淡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弯腰的人哭了。
他伸出有力的手臂,像抱小孩一样将他抱在沙发坐着。
裴淡就跟个操心的家长一样照看着自己的小孩,眼前的人还是倔强地低着头不肯抬头。
魏舜也不是傻子。
一抬头自己那副狼狈的样子不就被看到了?他才不抬头,真丢脸。
裴淡看他这个样子有点好笑,同时也很无奈,他的眼神从未从魏舜的身上移开过。
他忽然伸出手,一手稳稳地捏住了魏舜的下巴,逼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魏舜哪知道裴淡会用这一招啊,措不及防下,直接将五官皱成一团,紧紧闭着眼。
只要自己看不见就不丢脸了。鸵鸟心态占了上风。
以裴淡的角度看。
更好笑了。
那张皱巴巴又挂着泪痕的脸,实在有些滑稽。
裴淡在笑,本来周围安静的可怕,现在却出现了裴淡低沉而克制的笑声。
居然有人连笑声都这么好听。
他……真是疯了。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裴淡的大拇指和食指依旧捏着魏舜的下巴,他自己低着头看着他。
“你多大了?腿抽筋不知道怎么办?还要掉眼泪呢?”
啊——
还是被看到了,还被说了。魏舜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魏舜现在更不会睁眼了,他觉得在做梦,睡觉吧。
嗯……醒了就没事了。
晚安。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
“问你话呢,魏同学。”
裴淡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再次在上方响起。
不行了,睡不着。
他猛地睁开眼瞪着裴淡,他有点生气,一个大教授戏耍自己。眼神里带着羞愤。
他撇了撇头,这样正对着,距离太近,好像是要接吻似的。这个认知让他更不自在了。
“回答裴教授的问题,我今年虚岁19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怕疼所以哭了。”说这话时的魏舜整个人都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烧起来了。
好羞耻。
裴淡看着眼神逃避的魏舜,他的脖子红了起来,耳朵也红,脸也红红的,欺负一下应该没啥事吧?
“嗯……你还是要多学点常识,还有你都成年了,不要轻易的掉眼泪知道吗?”
裴淡板着脸,说着令人窒息的话语。
裴淡放下手,不再捏着魏舜的下巴,他又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低下了头。
真是一个不长记性的鹦鹉。
气炸毛了。
安安静静的炸毛了。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委屈又倔强的气息。
裴淡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默默倒了一杯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将客厅留给了魏舜一人。
独自回房间。
他害怕到时候小鹦鹉气炸了啄死他。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笑意。
外面坐着的魏舜努力平复着心跳和脸上的热度,冷静了一会儿。看着散落四处而见的稿纸。
他开始一张一张捡起来,仔细地放入封装袋里。
期间他偷偷地擦了好几次眼睛。
够了,他想回家。这个念头无比强烈。
脸都丢光了,还在这里干什么啊。
看背影有点凄惨,一个人在客厅孤零零地蹲着捡图纸。
这也只能怪他自己,谁让他画着画着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自己回国怎么就困成这样了?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
裴淡从房间出来,悄无声息地看见魏舜蹲在地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收拾着东西,垃圾桶也有很多纸巾,不知道是不是擦了眼泪还是什么。
他就站在走廊的一处阴影里盯着他。
恰好魏舜看不到裴淡,裴淡被墙角给挡住了,视角盲区。
魏舜收拾好把行李箱拉好,他想回家,好不容易申请的假期,学校也没什么课。
回来就被家里人送到这里来了,他不想来,他在G国过得一点也不好。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苦涩便弥漫开来。
学校老师的超高要求,还有很多同学的看不起,觉得他是关系进去的。
在学校的他最孤独,出国之前一个人,出国后还是一个人。
还有那个破FS品牌,什么东西都丢给他,规定短时间内必须设计出。
他又不是神仙。
回来之后本以为自己能在家休息一年,却没想到被送到别人家去,两位想过二人世界。
一种被抛弃的委屈感油然而生。
想着自己在G国的遭遇,越想越委屈,他不想回去了。眼眶又开始发热。
魏舜收拾完,泄了气般坐在地上,跟个被遗弃的小熊玩偶似的,背对着裴淡。
他这个人除开怕疼,一般不会哭的,在G国也就那一次被抢劫案他被当人质了,那个人在他手臂打了一枪。
当场给他疼哭过去了。
就那一次他哭了,其余时间只是觉得孤独。
但是今天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流,擦了又有,擦了又有。
为什么呢?
大概是积攒太多了吧,他也憋不住了,他靠着沙发抱着膝盖。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温暖。
行李箱在他的一旁。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这么多委屈没有一个人能说,他也不知道该跟谁说,陆泽旭又很忙。
他不想打扰他。
那他就没人了,也不敢跟家里人说,说了怕他们担心。
他就是这样,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影响到了他们,不想让人为他担心。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外冒,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好像是要把自己生命中所有的泪水都流光。
也不敢发出声音,他拼命压抑着抽噎,怕裴淡知道,怕裴淡知道他自己一个人在哭。
而现在的裴淡站在走廊上的对魏舜来说的盲区,他看着那个小小一只抱着膝盖的魏舜。
181蜷起来也就那么一点大。显得格外脆弱。
手不停的擦眼泪,眼泪好像表明出了他八百年的委屈。
裴淡站在那,蹙着眉,考虑要不要上前安慰一下他。
还在考虑间,自己的脚已经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他来到魏舜的身后。
坐在地上的魏舜一点察觉也没有,眼前的模糊耳朵的嗡鸣。
裴淡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张纸从后面轻轻地递给了魏舜。
魏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直到视线出现那一抹白色的东西,纸飘过来了?
好像不太对。
他茫然地抽噎着,抬起头,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裴淡。
眼泪瞬间决堤,哗哗的往下掉,脸上全是泪痕,鼻子还在不停的抽。
看起来可怜至极。
哭的太久了。眼睛肿得像桃子。
裴淡看着小鹦鹉可怜的样子,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一开始只觉得魏舜应该是哭一会儿就好了,没想到哭的这么凶。
魏舜承受不住他目光里的审视,将头低下来,平视着前方,小声的、断断续续地说着。
“裴……裴教授,怎么……不是……去……去休息了么?……是专门……来……来嘲笑我的吗?”说话都不利索。
裴淡的眉头深深皱成一团,他形象这么坏?
他径直走上前蹲在魏舜的面前,刚刚的那一张纸魏舜没有接,裴淡只好自己用指腹蹭掉他脸颊上的泪珠,然后换张干净的纸给他擦擦。
边擦边说。
“没有,我怕你一会儿哭休克在我家里,你哭死了我怎么给王院长交代?”语气虽淡,动作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柔。
看着眼前人哭肿的眼睛,裴淡心底泛起一丝心疼,小孩子怎么这么能哭。
魏舜像个木偶一样,任由裴淡用纸在自己脸上擦,也不动。脸上的泪水被擦掉,眼睛红红的。
拿着纸的裴淡看着他,感觉这只小鹦鹉会把很多事情藏在心里,一辈子都说不出去。
“抬头,看着我。”
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舜没有听他的话,反而更紧地闭着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半跪在地上的裴淡伸出一只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托着魏舜的下巴,他自己不抬头他帮他就好了。
魏舜面无表情,下巴被人托起来,眼神也故意躲闪着不看他,往别处看着。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倔强。
举着手的裴淡心底掠过一丝愧疚,“非常抱歉刚刚的事情,你是我的礼仪学生,我该教给你的会教,我不该剥夺你哭的权利,我相信你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哭得这么厉害,应该是因为其他的事对吧?”
裴淡说到其他的事的时候魏舜飞快地看了裴淡一眼,这人怎么跟有读心术一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或许你需要一位倾听者,又或许你需要发泄出来,而不是一个人躲在这里一个人独自委屈,这样会给你带来伤害知不知道?爱人先爱己,做事先考虑自己就好,我们可以自私一点,你可以小气一点,让自己放纵一点,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可能因为我的职业你对我有刻板印象,不用害怕我。”真诚的话语流淌在安静的客厅里,都是裴淡说出来的,他好像看到了魏舜在害怕什么。
魏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认识不到七十二小时的人对自己说这些。
心底的防线有些松动。
他看着他。
“对不起……”声音细若蚊呐。
裴淡有点疑惑,什么事跟他道歉?
“为什么说对不起?”他确实有些茫然。
他好像忘记了。
忘记自己扇了他一巴掌还说他非礼自己。
魏舜哭的脑子疼,下意识地拍了拍太阳穴,感觉下手有点重。裴淡眉头一皱,直接伸出手拉住了魏舜的手腕。
“不要拍。”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关心。
他的手腕就这么被裴淡温热的手掌捏着。
看裴淡的那样子应该是很想知道他为什么道歉的。
他看着裴淡,“昨天晚上喝醉了给了你一巴掌我记得,我还说你非礼我,对不起,把你屋子搞的到处都是稿纸,对不起……”越说越小声,越说头越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淡挑了挑眉,他记起来了。
原来小鹦鹉还记得啊。
他笑了笑,整个胸腔都在愉悦地抖,这鹦鹉怎么这么可爱?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关系,这个屋子只要你搞的你收拾完我都不会说什么的。”语气带着点纵容。
魏舜只觉得这人真好说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试图挣脱开裴淡的手,手腕都给他捏红了,他有些抱怨地甩了甩。
“好了我回房间了。”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