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拉到相对安全的角落，蹲下来和他说话，是魏舜能想到的对小朋友最大的尊重。

小男孩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魏舜看，眼神直勾勾的，不带丝毫闪躲。

这情景确实有点奇怪。一个陌生人突然拉住自己，还问自己想不想吃面包？

魏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感觉这小男孩的眼神，像是在他身上搜寻着什么他无法给予的东西。

“小朋友别怕，”魏舜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温和些，“想吃的话，哥哥可以买给你。”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那份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整条街上的人都在流动，像一条彩色的河。

只有他们俩是静止的——一个蹲着的年轻男子，专注地看着一个小男孩。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魏舜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他无法确定这个小男孩为何沉默，是天生不能说话？还是太过害羞胆怯？

他就那么蹲着，蹲到脚都开始发麻、失去知觉。

小男孩终于不再看这个为他停留的陌生哥哥，而是低下了头，目光落回自己沾着点灰尘的旧球鞋上。

“想要……面包。”声音很小，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听到小男孩终于开口说出愿望，魏舜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的等待没有白费，即使付出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耐心。

能听到小男孩亲口说出来，他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轻松和喜悦。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牵起小男孩微凉的小手。

“那哥哥带你去买，好不好？”他没有拽着他走，而是再次蹲下来，认真地询问他的意愿。

小男孩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了弥漫着诱人甜香的面包店。

魏舜牵着他，一个个柜台耐心地询问：“这个喜欢吗？”“那个看起来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他深知这样内向胆怯的孩子，让他自己挑选可能会陷入巨大的无措。

小男孩始终没有抬头看魏舜一眼，只是用细微的摇头或点头来回应。那份胆怯和害羞，几乎凝成了实质。

面对这样一个孩子，魏舜自己都惊讶于自己此刻爆棚的耐心。

他居然能这样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去询问确认。最终，只有一款奶油小面包能让小男孩轻轻地点一下头。

魏舜在结账前，又自作主张地快速挑了几样他觉得小朋友可能会喜欢的小点心。

结完账，魏舜一手提着装面包的纸袋，一手牵着小男孩走出面包店。

他再次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小男孩依旧低着头。

魏舜把袋子轻轻递到他手里。

“喏，你的面包，拿着吃吧，不用跟哥哥客气。”他微笑着，眼神温和。

小男孩犹犹豫豫地接过袋子，目光紧紧锁在袋子里露出的面包包装上。

魏舜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准备起身离开。他刚站直身体，衣角却被一只小手猛地拽住了！

小男孩抬起了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泫然欲泣地望着魏舜。

魏舜的心被那眼神猛地揪了一下，他不明白小男孩为什么会哭。

但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怎么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裴淡床头柜相框里的小裴淡！

在魏舜的眼中，有那么一瞬间，小男孩的脸庞和他记忆中照片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重叠了！他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联想惊得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第一眼会联想到那张照片？肯定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等他使劲眨了眨眼，定睛再看时，小男孩脸上干干净净，哪有什么泪水？他只是抬着头，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魏舜更加确信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释然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男孩柔软的头发。

“不客气。”

话音刚落，这场梦境便如潮水般褪去，魏舜的意识也从沉睡的深渊中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