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魏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掌瞬间又麻又痛,火辣辣的。
“陆泽旭你找死啊!老子真的要饿死了!” 魏舜彻底炸毛,声音都拔高了。
陆泽旭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变戏法似的从副驾手套箱里拿出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塞给他:“喏,就买到这些,凑合垫垫吧。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谢了!” 魏舜一把抓过这救命的粮食,仿佛抓住了诺亚方舟的船票,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双脚刚踏上地面,几滴冰凉的水珠就砸在了他的额头和鼻尖上。
紧接着,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从漆黑的夜幕中飘洒下来,迅速连成一片。
“靠!” 魏舜低咒一声,也顾不上遮雨,把面包往怀里胡乱一揣,拔腿就往小区里狂奔。
冰冷的雨点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角流下,浸透了单薄的外套,紧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黑暗中,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路面上奔跑,差点被一个凸起的路沿狠狠绊倒,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狼狈不堪。
终于冲进单元门,他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电梯到达七楼,他快步走到熟悉的房门前,习惯性地摸向口袋——空的!再摸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钥匙不见了!
“……” 魏舜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又冷又难受,手掌还残留着麻痛感,差点摔跤的惊魂未定,现在连开门的钥匙也丢了!简直是霉运大礼包,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他气得真想抬脚踹门,但想到屋里那位大爷今晚阴晴不定的脸色和裴家传闻中的手段,又硬生生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防盗门,无力地滑坐到同样冰凉的地砖上,又冷又饿又憋屈,委屈得眼眶都有点发热。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撕开面包的塑料包装,也不管什么形象了,就在昏暗的、只有安全指示灯提供微弱绿光的楼道里,狼吞虎咽起来。
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前,样子落魄得像只被暴雨打湿、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狼吞虎咽地吃完面包,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他看着手里皱巴巴的包装袋,叹了口气,还是塞进了自己同样湿漉漉的裤兜里。他撑着墙壁站起身,认命地抬手敲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里面毫无反应。
“笃,笃,笃。”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里面依旧一片死寂。
魏舜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不会进房间关上门,完全听不见吧?他慌了两秒才猛地想起手机!
结果摸出来一按——屏幕漆黑一片!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毫无反应!没电了!
绝望瞬间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背靠着那扇隔绝了温暖和干燥的门,再次无力地滑坐到冰冷刺骨的地砖上。
难道真要在又冷又湿的楼道里过一夜?怒火和不甘再次汹涌地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来,抬脚就朝那扇碍眼的、纹丝不动的门狠狠踹去!
“砰!” 沉闷的响声在楼道里回荡。
“砰!砰!” 他又连续踹了两脚,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他就不信里面的人听不见!他也是有脾气的!凭什么他要在这里受冻挨饿看脸色?
裴淡受伤他有责任他认,但这故意刁难、把他关在门外的行径算怎么回事?鹦鹉被逼急了也是会炸毛啄人的!
——
门内,客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裴淡正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玩味表情。
听到第一声踹门时,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着那带着愤怒和委屈的“砰!砰!”声持续响起,他薄削的唇角却勾起一抹越来越明显的弧度。
今晚自己的反常,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就是想逗逗他,看看这只平时还算温顺的鹦鹉被逼急了炸毛、甚至亮爪子的样子会如何。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可能的后果(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并不在意魏舜炸毛的后果)。
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似乎踹累了,裴淡才慢悠悠地起身,踱到门边。
他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停顿了一秒,然后“咔哒”一声拧开了锁,拉开了门。
门外,魏舜微微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和颈侧,单薄的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勾勒出有些单薄的肩线。
他脸上带着奔跑后的潮红,但眼神里燃烧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和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像两簇跳跃的火苗,死死瞪着门内那个气定神闲的人。
看到裴淡那张俊美却带着玩味笑意的脸,他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极其扭曲、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有些发颤:“裴教授,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么?” 那笑容底下,是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的熊熊怒火。
裴淡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炸到极致、浑身湿漉漉、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落汤鹦鹉”,看着他强撑的倔强和掩不住的狼狈,自己今晚那点莫名的烦躁和阴暗心思,竟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带着新鲜感的兴味所取代。
他忍不住牵动嘴角,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称得上“温和”甚至带着点愉悦的笑容,侧身让开通道:“请进,没人拦着你。”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文尔雅,仿佛刚才那个冷眼旁观、故意不开门的恶劣家伙不是他。
魏舜看都没看他,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气息和几乎要实质化的怨气,像一阵风般径直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甩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充分表达了他的愤怒。
裴淡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还在微微震动的房门,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疏离、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的表情。
他关好大门,踱回沙发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扶手。
他自己也不明白今晚为什么会这样。
从小,他似乎就藏着这样截然不同的两面。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依旧锁着魏舜的房门,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
或许……内心深处,他也想看看,当魏舜面对真实的、不那么“完美教授”的他时,会是什么反应?即使……这可能会吓跑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