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舜像个好奇宝宝,小心翼翼地跟在黄苓身后,目光忍不住打量着四周。
屋内的陈设每一处都透着考究和低调的奢华,古典与现代风格交融,简约中透着不凡的品味。
黄苓走到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在一把高背椅上坐下。
她看着对面镜子中映出的、自己苍老的面容,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她活了大半辈子。老伴儿生病早早撒手人寰,唯一的女儿和女婿对自己也是不闻不问。她这个老太婆,前半生都在为丈夫、为家庭、为子女操劳,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她抬手,轻轻解下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枚素雅的戒指。
她摩挲了一下那枚戒指,然后带着一种释然的平静,将它放入书桌的一个抽屉深处,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接着,她从另一个丝绒盒子里取出一条圆润光洁的珍珠项链,仔细地戴好。
魏舜想,她放下的或许不仅仅是那枚戒指,更是对过去、对逝者的那份沉重的念想。都过去这么久了,是该放下了。
魏舜安静地站在后面,看着黄苓这一系列带着仪式感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但保持着尊重和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
黄苓戴好项链,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她弯下腰,用钥匙打开了书桌最底下那个带锁的抽屉。抽屉被缓缓拉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黄苓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她打开盒盖的瞬间,一道炫目而深邃的蓝光瞬间在略显昏暗的密室里流转开来。
魏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枚整体呈现出纯粹、浓郁、仿佛蕴藏着海洋之心的蓝色钻戒!这枚戒指他认得!全球仅此一枚的稀世珍宝——“海洋之心”!
他当年在G国参加一场顶级拍卖会时,曾有幸隔着防弹玻璃见过它一面!当时它被一位神秘蒙面人以高达9890万美元的天价拍走,震惊了整个收藏界!
当时只觉得那些富豪都疯了,花如此巨资只为买一枚戒指,想必是送给挚爱的定情信物。
而现在,这枚传说中的戒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真实地出现在裴淡家的密室里!
以黄苓柜子里那些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的收藏品来看(魏舜扫了一眼,最低估价都超过15万,最高的甚至价值连城),这绝不可能是仿真品或假货!
魏舜的目光完全被那枚戒指摄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看着它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的、动人心魄的蓝色光芒。
黄苓看着魏舜震惊到失语的表情,温和地笑了笑,将那个打开的戒指盒,连同里面那枚价值连城的“海洋之心”,一起轻轻放进了魏舜微微发凉的手心。
戒指盒和那沉甸甸的、冰冷又灼热的蓝钻落入掌心的瞬间,魏舜感觉自己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僵硬得不敢动弹,生怕一个没拿稳,自己这条小命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光芒太耀眼,刺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疼。
黄苓看着这孩子震惊到几乎石化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果然像自己外孙说的,怪招人喜欢的。
“这枚戒指呢,”黄苓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暖,“是裴淡几年前特意去G国那场拍卖会带回来的。他当时啊,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替他好好保管着,说是等他找到真正心爱的人,再让我拿出来,送给那个人。”想到裴淡当时的郑重其事,黄苓脸上的笑容根本遮不住,她慈爱地看着魏舜,“你看,这不就出现了么?他等的人,就是你啊。”
魏舜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大脑嗡嗡作响,根本没反应过来黄苓最后那句话是在说他。
说这枚戒指是他的……这怎么可能?他们只是演戏啊!这太荒谬了!太贵重了!这根本不是他能承受之重!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炫目的蓝光中移开视线,将目光聚焦在黄苓慈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盼的脸上。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婆婆,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盒盖好,仿佛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然后极其郑重地、轻轻地放回桌面上。
这枚戒指,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收下。
他不是裴淡的心爱之人,哪怕他自己心里那份喜欢再汹涌澎湃,他也不能失去理智,更不能趁人之危。
黄苓却皱起了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魏舜,语气有些急切:“这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啊?傻孩子,你都是裴淡认定的人了,这枚戒指本来就是买来给心爱之人的,那当然就是给你的啊!”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魏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和裴淡之间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戏,如果收下这枚戒指,就意味着要用更多、更深的谎言去圆这一个弥天大谎。
他觉得这已经严重越界了,是对黄苓信任的亵渎,也是对裴淡的……一种说不清的冒犯。
“婆婆,”魏舜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而恳切,带着点晚辈的撒娇和为难,“这样吧,一会儿我去问问裴淡的意思,好不好?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我真的很怕搞丢。您看,能不能先放在您这里保管着?等……等以后再说?”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黄苓的脸色。
黄苓看着魏舜诚恳又带着点不安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好。那就先放外婆这儿。”她拿起桌上的戒指盒,目光落在那深邃的蓝色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魏舜听,“不过小舜啊,这枚戒指……它很特别。那位设计师在拍卖会上专门说过,它一生,只能认一个主人。一旦送出,就再不会属于第二个人了。”
魏舜的身体再次僵住,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愣愣地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蓝色丝绒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一生只能有一个主人?也就是说,一旦送出,无论未来他和裴淡之间是真是假,是聚是散,这枚戒指都将永远打上“裴淡赠予魏舜”的烙印,再也无法收回,再也不会属于裴淡……
黄苓转过头,看着魏舜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以为他是被这戒指的寓意所震撼,目光更加柔和,充满了信任和疼爱:“那位设计师就是这么说的,这戒指啊,一生只认一主。”
可是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象征着唯一性的礼物,魏舜只觉得重逾千斤,根本接不住。
或许……在某个遥远的、虚幻的未来,他渴望成为那个“唯一”。
但现在,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他不能,也不敢。
他不能接住这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