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想说我爱你,很早很早就爱上你了,比你想的还要早。我比你喜欢我更早喜欢你。
裴淡 2017.8.29
魏舜的双手紧紧捏着信纸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信纸在他的手中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温热的水汽,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信纸上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开始扭曲、晕染。
他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像往常那样用微笑面对一切,可嘴角牵起的弧度却僵硬而苦涩,难看极了。
原来……那个看起来永远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大教授,在感情里也曾是个小心翼翼的胆小鬼啊。
明明只相处了几个月,正式在一起甚至没几天,自己怎么就依赖成了这样?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吸了吸鼻子,动作有些粗鲁地将信纸仔细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封好口。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封薄薄的信,仿佛攥着某种支撑,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抹去脸上滚烫的湿意。
刚谈上的男朋友就这么飞走了,虽然手上系着一根无形的丝线,却不敢用力拉扯,只能站在原地,等待他自己飞回来。
他有些脱力地跌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试图让那些喧闹的声音和画面填满空寂的房间,冲淡裴淡离开带来的巨大失落感。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搞笑的综艺片段,嘉宾夸张的笑声和罐头笑声此起彼伏。
然而魏舜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屏幕,那些五颜六色的画面和喧闹的声音似乎都无法进入他的大脑,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灵魂,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思来想去,他又觉得或许可以用食物的美味来压制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酸涩。他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
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他的鼻头又是一酸。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新鲜的蔬果、他爱喝的牛奶和果汁、码放整齐的速冻食品、还有他喜欢的零食……全都是裴淡临走前补充好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满目的“照顾”,愣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默默地拿出一瓶冰凉的牛奶。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裴淡不是不要他了,只是暂时的分开,只有三百六十五天,就是一年而已,自己一定要坚强,好好坚持下去!其实再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就好了?
年假也可以提前结束,反正自己本来就在国内工作,又不出国,每天上班忙忙碌碌的,日子很快就混过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的,对吧?
他像是在努力说服一个动摇的自己,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
冰冷的牛奶瓶紧贴着皮肤,他小口地啜饮着,眼睛无焦距地看着电视屏幕。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恰好滴进牛奶瓶口,混入白色的液体中。他尝了一口,牛奶的味道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牛奶会是酸的呢?
喝不下去的牛奶被他随手放在茶几上。
他抬起手背,再次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透着一种脆弱的可怜。
他独自坐在空旷客厅的地板上,夕阳将他缩成一团的、孤独又弱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也不知道裴淡现在坐上飞机没有?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和裴淡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之前发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却什么也没输入,只是默默按灭了屏幕。心底深处,那股难受的感觉依旧盘桓不去。但显然,此刻的他已经在强迫自己逐渐接受冰冷的现实。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沉溺在这种悲伤的情绪里。
自己一个人在国外不也熬过了一年多吗?在国内的这一年,又有什么好怕的?时间会很快的。
他必须,也必须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才行。
“裴淡,”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年的秋天……我见得到你吗?”这句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架已飞入云霄、载着他爱人的飞机。
明年的秋天……应该会来得很快吧? ……
飞机轰鸣着爬升,穿过厚重的云层,飞向平流层。
裴淡靠窗坐着,透过小小的舷窗,俯瞰着脚下逐渐变小、最终被云海彻底覆盖的A市。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迫不得已的选择让他对魏舜充满了巨大的愧疚,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无比清晰地成形:这次回来,他必须做一件事——把他那个疯子母亲罗绣霞,彻底送进精神病院。
那份尘封已久的诊断书早已确诊了她的精神疾病,只是这么多年,竟无人真正采取行动。
既然没人做,那就由他这个儿子来做。虽然她是他的生母,但那些年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和羞辱,那些肮脏刻毒的咒骂,还有那些刻在皮肉上至今隐隐作痛的伤疤……她对他的伤害,甚至远不如一个陌生人给予的善意。
刻在肉里的东西,是忘不掉的。
他现在唯一的信念就是熬过去。
熬过这被迫分离、无法联系的一年,才能重新见到魏舜,才能去实现那个计划。
今天下午,他的父亲裴易联系过他,明确表示等裴淡从M国回来,会将公司正式转让给他,并且对于将罗绣霞送医治疗一事,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电话里父亲疲惫的声音透着解脱,显然,他也被那个疯女人折磨得快崩溃了。
裴淡收回目光,视线投向窗外一望无际、翻涌如棉絮的云海。
他微微皱起眉头,心早已飞回了那个小小的公寓:家里的魏舜……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正一个人悄悄地、无声地哭泣?那枚蓝钻戒,他戴上了吗?那封信,他看了吗?他会不会……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