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眼前的景象。客厅里空空荡荡,沙发和餐桌都被素色的防尘罩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冷清。
裴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体也跟着僵硬起来,眉头紧紧拧起。
他将蛋糕轻轻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反手关上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探地喊了一声:“魏舜?” 回答他的,只有空旷房间里的回音。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有些慌乱地快步走向魏舜住过的侧卧,一把推开房门。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属于魏舜的东西——衣物、用品、甚至是他喜欢的小物件——全都消失了。
只有书桌上,静静躺着他曾经送给魏舜的那支笔,像一个被遗弃的信物。
裴淡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眉头锁得更紧。
一股混杂着震惊、困惑和恐慌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让他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迫自己接受眼前这冰冷的事实——魏舜走了。
他转身推开自己卧室的门。里面同样被防尘罩覆盖着,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只是覆盖上了一层象征离别的白纱。
裴淡站在门口,望着这片被覆盖的、属于他的空间,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踏不进去。
最终,他默默地关上了门,退回到同样寂寥的客厅。
客厅的顶灯光线显得有些惨白和刺眼。他猛地想起什么,慌忙从裤袋里摸出手机。
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他划开屏幕,迅速翻找到那个沉寂了一年、却一直置顶的号码——魏舜。
没有丝毫犹豫,他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他魂牵梦绕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裴淡不敢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号码清晰无比。
他挂断,再次拨打,依旧是那毫无感情的提示音。他被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不死心,立刻切换到微信,找到魏舜的头像,飞快地输入一行字:“顺子,我回来了,你在哪?” 点击发送。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清晰地写着: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彻底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斩断。
一股巨大的烦躁和恐慌席卷而来。裴淡低低咒骂了一声,烦躁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动作失了控,手机从光滑的桌面滑落,“啪!”的一声脆响,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进沙发里,两只手用力地揉搓着发胀的太阳穴和头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闭上眼,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
再睁开时,目光恰好落在茶几上那个突兀的木箱和那个熟悉的藏青色戒指盒上。
箱子里的东西他尚不清楚,但那个戒指盒,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裴淡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拿起了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盒盖。
幽深璀璨的蓝色光芒瞬间映入眼帘——那枚价值连城的“海洋之心”钻戒,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闪烁着冰冷而华贵的光泽。
它完好无损,却像一个最残酷的讽刺。
几乎就在看清戒指的瞬间,裴淡的视线骤然模糊,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破防线,顺着脸颊滑落,重重地砸在丝绒盒盖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合上盖子,将戒指盒放回茶几。
目光转向那个陌生的木箱。他伸出手,有些迟疑地打开了箱盖。
满满一箱的信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乎要溢出来。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
箱子里还散落着一些零碎的小纸条、小物件,每一样都与他有关。裴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随手从中间抽出一封信,手指有些笨拙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比他记忆中要工整有力得多,显然是特意练过。
满满两页,字里行间,全是琐碎的日常分享,是对他无尽的思念,是生活中遇到的有趣小事……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没有勇气继续读下去,视线早已被汹涌的泪水模糊,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信纸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慌忙用手指去抹,却只在信纸上留下一道更深的褶皱。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放回箱子,仿佛那是一个一触即碎的梦。
裴淡颓然地靠回沙发,望着空荡荡的茶几桌面,眼神空洞。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桌面边缘——触手所及,光洁如新,没有一丝灰尘。这个发现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魏舜刚走不久,而且,是特意打扫干净才离开的,这个认知让那份失去感变得更加尖锐。
裴淡几乎是本能地拉开了茶几的抽屉——这是他存放一些常用杂物的地方。
第一个抽屉被拉开,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满满一抽屉的药。
各种药盒、药瓶杂乱却拥挤地塞满了整个空间。止痛药、胃药、消炎药、感冒药……许多盒子都被打开过,有些药板已经空了,有些只剩下零星几颗。
他认得出来,有好几种都是强力止痛药和胃痉挛用药。
他立刻拉开旁边的另一个抽屉——同样触目惊心。
这个抽屉也有一大半空间被各种药品占据。退烧药、抗过敏药、止咳药水、维生素……同样有被频繁使用的痕迹。
裴淡看着这两抽屉琳琅满目、被消耗了大半的药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无力地靠回沙发,仰起头,紧紧闭上双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整个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无数个问题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魏舜怎么了?他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药?他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拉黑我?……每一个问题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夜幕,紧接着,“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而狂暴的声响。
屋子里,屋外,都只剩下这震耳欲聋的雨声,将裴淡彻底淹没在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死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