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搅,毫无食欲。
最终,他只是走进便利店,买了几个最普通的袋装面包,又像完成任务般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酒店房间。
刚回来,工作室的消息就来了,请求他帮忙修改另一位同事的设计稿。他答应了,这或许能暂时转移注意力。
他打开行李箱,拿出折叠电脑,爬上床,盘腿坐下。
打开那张看似完美、实则细节有待商榷的设计图,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仅存的理智将问题一一圈出,详细标注,然后发回给那位同事,耐心地解释了所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处理完工作,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平板电脑,点开一部无脑的搞笑综艺。
他整个人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盯着屏幕,试图让那些夸张的笑声和喧闹填满自己空荡的大脑。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找到的、能稍稍分散注意力的方式了。
或许这样,能一点点调整回心态?
他不知道,只觉得有个东西占据着感官,总比沉溺在无边无际的痛苦里要好。
……
裴淡几乎一夜未眠。
客厅里那盏孤灯亮了一整夜。他花了整个晚上,一封一封地读着魏舜留下的信。每一封信的内容都不尽相同,有琐碎的日常,有刻骨的思念,有工作中的小烦恼,字里行间流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箱子里的信实在太多,他并没有读完——不是时间不够,而是越看下去,心就越像被凌迟,那种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心痛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敢再继续了。
天快亮时,他才在沙发上蜷缩着,勉强迷糊了两个小时。
公司还有重要的会议等着他主持,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更深的阴郁去了公司。
早上出门前,他打开衣柜想拿衣服,那本藏在顶层的、小时候的获奖证书没放稳,“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翻开证书,里面那些曾经被撕得粉碎的纸片,如今被透明胶带仔细地、一片片地粘了回去。
虽然痕迹明显,布满交错的“伤痕”,却拼凑得完整。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胶带边缘,仿佛能看到魏舜坐在这里,低着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片一一归位的专注侧影。
那个画面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心上。
他默默地将证书合拢,郑重地放回原位。拿起手机,他拨通了陆泽旭的电话。
万幸,陆泽旭还没有拉黑他,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陆泽旭明显带着火气和极度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
“喂。”裴淡用他那惯有的、低沉而成熟的声线回应。
“裴淡?”陆泽旭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显然听出了是他。
“嗯,是我。”裴淡的语气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找魏舜的?”陆泽旭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嗯。”
“他走了。”陆泽旭的回答斩钉截铁。
“去哪了?”裴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眉头紧锁,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客厅角落那架蒙尘的钢琴上。
整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憔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沉重的低气压里。
“不知道。”陆泽旭的回答依旧冰冷。
“那他为什么走?”裴淡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陆泽旭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声音陡然拔高:“你自己还不知道吗裴淡!你都和另一个女人吃上烛光晚餐了,卿卿我我,难道魏舜还傻乎乎地在家等你回去???他等了你一年!你他妈就是这么回报他的?!”愤怒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听完陆泽旭的话,裴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昨晚餐厅的事。原来是魏舜看到了,然后……误会了。
“你们误会了。”裴淡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急于解释的迫切。
“误会?误会什么了???”陆泽旭显然不信,语气充满了嘲讽。
“那个女生是傅雾苔的追求者。”裴淡快速清晰地解释,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冷硬,“他今天下午有很多课,实在脱不开身,就拜托我回国后去帮他解决一下,让我去跟那个女生说清楚,让她别再纠缠他了。我只是去帮个忙。”
电话那头的陆泽旭沉默了,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但一面之词,他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他不是傻子。“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他依旧充满怀疑。
“你可以去问傅雾苔。”裴淡立刻说,语气斩钉截铁,“问问他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如果证实是误会,请你告诉我魏舜在哪里。”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可以,”陆泽旭沉吟片刻,终于松口,“但我要先去问问傅雾苔。” “好。”裴淡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但依旧沉重。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裴淡将手机丢在沙发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一股巨大的烦躁感如同海啸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好端端的,怎么就闹出这么大的误会?偏偏是在他满心欢喜以为能见到魏舜的时候。
他烦躁地用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脸颊和发胀的太阳穴,仿佛想将这股憋闷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