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 “锦绣阁” 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付沅捏着衣角,指尖几乎要嵌进粗布衣裳里,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站在一排绫罗绸缎前,像颗滚圆的糯米团子误入了精致的蜜饯铺。掌柜的殷勤笑容渐渐变得勉强,手里的软尺在她腰间绕了三圈,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姑娘,这料子…… 怕是裁剪不开。”
身侧的丫鬟心直口快:“怎么说话呢。”
付沅的脸 “腾” 地红透了,胖嘟嘟的脸颊肉都在发烫。她扯了扯亲近的丫鬟,声音细若蚊蚋:“桃桃,算了,不要为难店家……” 心里却像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自从记事起,“太胖” 这两个字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她,量身定做的衣裳永远要比别家姑娘多用半匹布,每次来成衣店都像是一场酷刑。
“这料子颜色俗气,本郡主瞧着就碍眼。” 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娇纵的傲气。
付沅吓得猛地抬头,撞进一双顾盼生辉的杏眼。那是位身着石榴红蹙金宫装的少女,乌黑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动间流苏轻晃,映得她肌肤胜雪,明艳得像朵盛放的牡丹。她身后跟着四个垂首侍立的丫鬟,一看便知身份尊贵。
“郡主,这位姑娘还在看料子呢。” 旁边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
付沅这才注意到红衣少女身旁还站着位女子,她穿着月白色素纱襦裙,发髻上只簪了支碧玉簪,气质清冷如竹,眉眼间却带着温和的笑意。她正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付沅身上,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几分关切。
被称为郡主的少女哼了一声,却没再说出什么刻薄的话,只是转头对那白衣女子道:“小鱼儿,你看这料子如何?” 语气里的骄纵散去不少,多了几分亲近。
原来这位红衣少女是郡主。
“这料子虽鲜艳,但织法普通,生日宴想来不合适。” 被叫做小鱼儿的世家小姐轻声说道,目光扫过那些料子,最后落在一匹藕荷色的软缎上,“倒是这匹云锦,颜色雅致,做件齐胸襦裙定是好看的。”
程子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那云锦,赞叹道:“还是你有眼光,这料子摸着就舒服。”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付沅,“你也来做衣裳?”
付沅被她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是…… 是的,想做件…… 夏天穿的新衣裳。”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头埋得更低了。
程子玉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说道:“你这般身材,穿那些素色料子可不行,得穿些亮色的,显得有精神。” 她的话虽然直接,却没有恶意。
顾榆也点了点头,温和地对付沅说:“郡主说得有道理,而且你肤色白皙,穿些暖色调的衣裳会更好看。我看那边那匹鹅黄色的料子就不错,既清爽又衬肤色。”
付沅愣住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跟她说。
顾榆走进一分,迟疑道:“我瞧着姑娘有些眼熟。”
“我…… 我姓付,名沅?” 付沅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付晚的妹妹?”程子玉眉头一簇,提及付晚,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付沅闻及程子玉提起付晚,想来二人相熟。顿时生了怯意,“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不打扰两位姑娘了。”
付沅的脚步很急,在门口碰到了一行人,为首的人被撞了一下,直接将付沅推倒在地,圆滚滚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滑稽的很。
丫鬟桃桃赶忙将付沅扶起来,对着推人的人呵斥:“你怎么敢推二小姐?”
“哟,原来是二小姐啊。”为首的那人穿着藕粉色丫鬟衣服,与桃桃同裁制,料子却是天壤之别。“二小姐横冲直撞的,我要是不推她,万一她挤伤了我了怎么办?”说完,竟同身后的丫鬟笑了起来。
明里暗里的在嘲笑付沅的身材。
“看来这狗出门不牵绳,真是会乱咬人啊。”
程子玉在后面瞧着这一幕,瞬时明白了付沅在家中的地位,竟是连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对她如此。
付家有两房。主家为大房付经海,现任工部尚书,膝下有一女,名为付晚,容颜娇艳,名动天下。而二房只剩下付骓与付沅兄妹二人,付骓如今在户部做事,也算的上年轻有为。平日里多见这付骓与付晚出来,而付沅鲜少露面,传言这二小姐身子娇弱,不善交际。
今日一瞧,依旧不过是高门大户内里的龌龊。
春桃识得程子玉和顾榆。立刻躬身行礼:“郡主,顾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