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所谓的“接她去见宋庭桉。”行至半途,帘外景致却是换了,荒芜的野径和越来越密的林。车厢里,顾榆指尖冰凉,面上却强压着,忽地摁住小腹,低低呻吟一声,额角逼出细密冷汗。
“停车。”秋莲瞧着顾榆脸色煞白,“我家小姐突发不适,先返回城中。”触及顾榆冰凉的手掌时,也顺势看清了顾榆眉目中的深意。
车夫在车外,打着帘子瞧了顾榆一眼,见她面容憔悴,似是真话。“姑娘可再忍忍,等到了世子的庄子,那里自有大夫为您诊治。”
“放肆。”秋莲怒斥道,“小姐的身体岂能耽误。”
顾榆捂着小腹,额角的冷汗滴下,打着商量:“不如先让她去请大夫,我先随你们慢慢走,我这副样子去见世子,恐怕世子也会不高兴。”
车夫扭头看了看密林,随即点点头。
秋莲立刻下车,头都未回的往城中跑去。
马车重新启动起来,顾榆靠着车壁,闭目,指尖悄悄探入袖中,那枚薄如柳叶的刃片贴着皮肤,冰的她心口稍定。突然帘子一打,一道迷烟正中面目,顾榆晕了过去。
等再度醒来,她被绑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庙内阴冷,蛛网遍布,神像的脸模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
“顾大小姐醒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走到她脚边。顾榆挣扎着起身往后退。
刀疤男蔑视一笑:“你放心,我们是讲江湖道义的。你不过只是引宋庭桉而来的鱼饵,我们暂时不会动你。等宋庭桉死了,自然会放了你。”
顾榆美目怒睁,声音带着哭腔:“我和宋庭桉虽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但他并不在意我。整个镐京城都知道的,你们抓我没用的。”
“别装了。宋庭桉把你藏的严实,并不代表没有人知道。”一旁一直沉默的、眼神更阴鸷的男人突然出声,声音嘶哑,瞥了一眼顾榆,那眼神像毒蛇信子扫过。
顾榆扭着头,不再看他们,肩头微微颤抖,像是害怕。袖中,刃片切割最后一丝绳结的动作被完美掩住。绳索一松,时机只有一瞬。
顾榆猛地踹向眼前的刀疤男,转身撞向庙后那扇破旧的窗叶,滚进齐腰深的荒草丛中,尖锐的碎石和枯叶刮过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疼,她毫不在意。她一滚出去,暗中藏身许久的两名暗卫随即接应。
醉仙楼事后,宋庭桉便派了两名暗卫一直暗中保护。顾榆从山神庙中醒来,与暗卫开始打掩护。
“姑娘先走,我们断后。”
暗卫持剑与那群人打成一片。
顾榆爬起来,拼命的往密林深处跑去。
心跳擂鼓般敲着耳膜,身后胡喝声、拨草声紧追不舍。
她慌不择路,一脚踩空,竟沿着一个陡坡滚了下去,重重的撞在一棵老树盘结的根上,痛的眼前发黑。喘息间隙,她死死咬住唇,将自己缩进树根形成的天然凹陷里,借着浓密藤蔓遮蔽。
绑匪的脚步就从头顶土层踏过。
“分头找,她跑不远。”是那个阴鸷男人的声音。
声音逐渐离远。
顾榆屏住呼吸,等四周只剩下风声和虫鸣,她才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点藤蔓缝隙。
却看见山神庙方向,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潜回,那是宋庭桉身边极少现身的死士,她曾在苍山那一战中见过。
她心中一紧。
紧接着,有人去而复返。是那个阴鸷男人。
他二人凑近,声音很低,顺风飘来几句残缺的字眼。
“...必杀之.....大业.....”
“宋庭桉.....必死,陷害......”
“...扶夏.....细作....”
顾榆的血凉了半截,扶夏细作?竟有细作一直潜伏在宋庭桉身边....
没等她理清这骇人听闻的消息,一道阴影便笼罩了她的藏身之处。藤蔓被粗暴扯开,眼神阴鸷的男人脸上带着讥诮冷笑,“还挺能躲。”
顾榆被重新抓住,粗粝的绳索再次捆上手腕,绳索的一头被男人亲自捏在手里,她被推搡着走出密林,回到空庙前的刹那....
破空之声尖啸而至。
一只弩箭精准地破开被男人攥紧的绳索。
马蹄声如惊雷般由远及近,一道玄色身影一马当先,疾驰而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宋庭桉。他面沉如水,眼中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手中劲弩尚未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