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只听到那么多了。”
林乐桉胸口剧烈起伏,说出口的话还带着颤,他试图一字一句说清楚,问清道:“夏予川呢?他还在办公室吗?
*
上课时间的高二楼天台上人烟稀少,但却有一对母子坐在天台处,那有名的亭子里。
“你有话就说,如果是劝我的话,那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改主意的,大不了转回湘南去。”
“妈,我喜欢他。”
“什么?”
或许是这个回答太过于荒唐,荒唐到极致,反而让温媚的情绪相对平静下来了。
“你什么意思?”
夏予川看着母亲,面色淡定,像在复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样娓娓道来:“我是同性恋,我在开学第一天就看上他了,我在追他。”
“你疯了吗!”
温媚依旧不敢相信,眼里带着悲痛,又带着看怪胎的眼神看自己的孩子:“你是被他带坏了,你才会搞这种东西!”
“不是,我喜欢他,是爱的那种喜欢!不是他引导我的,是我,是我告诉我自己我喜欢他!”
“你以后是要娶女人的,那才是正途。”
“谁规定的?”
夏予川看着温媚,又再次反问道:“谁规定我以后一定要爱女人,要娶女人。”
“男人娶女人,娶个贤惠养家的女人,再生个孩子传宗接代,那才叫正确的爱情观!”
“妈,你当初说嫁给我爸是正确的,那你为什么又离了呢?”
温媚觉得夏予川这跳话题的方式离谱,摊手道:“我不知道你提这事做什么。”
“那妈,你再嫁给朱筠也是正确的吗?”
温媚不懂为什么谈的是夏予川的事,但他却一直抓着自己两段婚姻说事。
“正确啊。为什么不正确,女嫁男,男娶女,很正确啊。”
夏予川依旧还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可眼里却含露着心疼:“那你觉得你幸福吗?”
温媚一时怔住。
她发现她竟无法肯定地说出“她幸福”这样的话。
“妈。你以为正确的婚姻,但并没有给你幸福不是吗?你根本不爱朱筠,也不爱我爸。是因为外婆那边说他们好,你嫁给他们是高嫁,你不嫁是你事多,你才嫁的。
外婆说的好婚姻,但对你来说,真的正确,真的好吗?你和朱家姐妹俩相处了也快四年了吧,她们有把你当母亲看待吗?朱筠有把我们当成是他家人看待吗?如果他真的在乎你,那你又为什么在这,他人呢?”
“你说这些都没有意义。”温媚无意识地眼神闪躲,“就算我不喜欢又怎么样!那也比你搞同性恋强!你搞同性恋,你就很幸福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温媚被自己儿子气到不怒反笑:“你不知道,那你又为什么质疑我?”
“我想试试。”
“什么?”
“我想试试。”
“同性恋很苦的,是不会被世俗认可的。”
温媚还在试图唤醒她误入歧途的儿子。然而夏予川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持:
“我不要世俗认定的正确,他们的想法凭什么决定我。我只想遵从我的本心。”
*
林乐桉急急忙忙地赶到语文科组办公室,喘着粗气推开门,却见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位老师在。
“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有事吗?”
林乐桉视线飘到王红座位上。见她也在办公室呆着,不管不顾地朝她走过去。一走到她面前,开口便问道:“老师,予川呢?你们不会真答应让他转学了吧?”
王红认得面前的这位学生,毕竟在不久前还因为他的事,他们老师这边吃了好大的苦。
而且,他还是今天这一场闹剧的导火索。
王红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脸,扶着额头,带着疲惫与无奈道:“你先回去上课。”
“不要。我就要知道他在哪,他怎么样了?”
语气带着欲哭不哭的颤抖。
王红再次看过来,见眼前的林乐桉眼眶发红,流着冷汗,胸口还大幅度起伏。
两个班在办公室楼下,她见林乐桉明显是跑上来的,气还没喘顺,心想这个状态去上课估计也听不了多少,便干脆道:“去天台了。”
*
林乐桉朝着天台跑去。一千米都能跑到两分四十秒的人,此刻就只是爬个两层的楼梯而已便已经呼吸紊乱。
他太怕了,又太急了。甚至到了天台门前,怕到失去了开门的勇气,他怕看到夏予川像许娇娇一样,怕看到那自尊心毁坏后,被绝望覆盖的双眸。
林乐桉试着深呼吸,让自己那焦虑的情绪平复,可当他的手握上门把时,那颤抖到拧不开的动作却依旧暴露他的不安,他的恐惧。
最后,门是从里面被拉开的。
温媚站在门后,看着面前这位留着在她眼中与非主流无异发型的男生,见他满是狼狈,声音打着颤道:“阿姨。”
随后说的话不是质问,而是哀求,哀求道:“阿姨,能不能不要让予川转学。如果是因为我的话,我保证再也不会找他,我当着您的面把他联系方式删了,绝对不会影响他的。求您不要怪他,不要让他转学。”
温媚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她身后,站在亭子里的夏予川。亲眼目睹他毫无起伏的表情破裂,目睹他眼中带着心疼,又带着惊喜。
“你和他聊吧。”
温媚对这两人没辙了,没多说什么,直接绕开林乐桉,自顾自地下楼离开。
“乐桉?”
在温媚离开后,林乐桉第一眼便看到亭子里站着的人。
在夏予川还未留神之际,他却见自己由心喜欢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入到了他的怀里,像是将他视为了自己的救命稻草,紧紧抱着,不愿放开。
与林乐桉而言,此刻夏予川校服上那点洗衣粉的香味成了他的镇定剂,闻着它,才能安抚自己一直焦虑的心神。
“你不要走……”
“我不走。”
夏予川感受到身上薄薄的校服布料带着温热的湿意,意识到林乐桉这次是真的哭了。
“别走……”
“我没走,我不会走的!”
“别走……”
夏予川伸手抚摸着怀里人的后背,停下动作时却意识到林乐桉的行为有些许反常。
呼吸急促,情绪失控,一直重复着“别走”,说出的话还支离破碎,含糊不清。
“乐桉!”
夏予川双手握着林乐桉的双肩,将人从他怀中分离。
看着他苍白,又满是水痕的脸颊,问道:
“你把我当成谁了?”
夏予川知道自己不该对着一位犯病的人这样问,但他却不甘心,他不甘心关于他的担心只是从其他人身上获来的,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在林乐桉心中的地位。
“你把我当成谁了?田越,还是许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