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该起床了。”
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三郎,这都已经卯初二刻了,您再不起来可就要迟到了。”
榻上的人翻了个身。
“三郎!”
榻上的人把被子拉到头顶。
“我的好三郎诶,您可快些起来吧!”周孝挂起帷帐,两手伸进被子里,抓住张绍的胳膊左摇右晃,好声好气地哀求道。
“阿郎昨儿个就吩咐了,过了今日的出阁典礼,益王就要到萃英殿读书了,这阵子可不许您再胡闹了!”
张绍昨晚刚刚做了半宿的梦,被迫重温那种无力感和失控感,让他一大早便头疼的不行。此刻半边身子被周孝这么搓揉,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皱着眉胡乱地撇开周孝的手,张绍将被子卷到身下,蒙住脑袋扭着身子往榻里挪了挪。
“诶呀,什么益王不益王的,孝哥你就别烦我了,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不行!阿郎可是说了,要是三郎你不好好上学,这个月的例钱你就甭想要了!”看着眼前默默将自己卷成了个大蚕茧的张绍,周孝双手叉腰丢出了颗重磅炸弹。
闻言,张绍扭动的身形顿时定在原地。
‘哼!这个老头子就会用这一手威胁人!’张绍暗自腹诽。
这个威胁一出,张绍就不得不妥协了。张绍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按照大秦律男子过了十六岁就算是成丁。可是同样按照大秦律,世族官宦子弟要年满二十岁加冠之后才可以恩荫授官。
成年了意味着张绍要参与必要的社会活动,没有授官意味着张绍没有合法的俸禄进项,而出门社交就要花钱。说白了张绍现在就是有开销,没收入,日常全指着家里给的那点月例银子过活呢。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张绍长长舒出一口气,浑身卸了力,萎在榻上。
见张绍半天不动,周孝沉默片刻又放缓了语气,“阿郎又不是叫三郎你多认真的听课去,只要每天到殿学里点个卯应个景就是了。人家益王毕竟是皇子,面子上总不能差了。再说赶上这当口,朝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您可不能再给阿郎作难了不是?”
‘什么这当口那当口的,不过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罢了。’
张绍翻了个白眼,他自认为早就看透了封建社会的本质,对周孝的说法打心底里并不认同,只在心中冷笑着想到。
眼看着时间在沉默的对峙中一点点过去,周孝实在是等不得了,只好主动上手拆开被子,将藏在里面的张绍刨出来。
“三郎,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
挣脱开周孝的手,张绍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是皇子就了不起吗?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偏偏要折腾的满世界都不安生!”
张绍这一番充满怨气的话,倒是把周孝吓了一跳。他赶紧上前扯了扯张绍的袖子,“诶呦,三郎您这说的是哪里话,这话可不敢叫人家听见啊!”
在张绍的潜移默化之下,周孝倒是没觉得这话有多大逆不道。但是这样的话要是让外人听到,必然对张家极为不利。三郎年纪尚小,不晓得其中厉害,周孝觉得自己还是得劝上一劝。
其实张绍自己也知道,自家能过上这样肥甘轻暖、钟鸣鼎食的日子,靠的就是自己的父兄都做着官家的鹰犬。自己这样“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做法多少有些不体面。所以发泄了这一句之后,张绍便也顺着周孝的劝告,不再多言。
见张绍泄了气老实下来,周孝这才又把心放回肚子里,赶紧拉着他从床榻上起来洗漱更衣。
张绍过了那个激动劲,困意很快又卷土重来,半梦半醒地任由周孝摆布。
洗完了脸,梳好了头,张绍此时才算是真的清醒过来,抬着胳膊等周孝给自己换衣服,顺口问道:“孝哥,早上吃什么啊?我饿了。”
“您还想着吃呢,时间来不及了。”周孝给张绍系好衣带,又抻平衣服上的褶皱,整理好前后衣襟,“我叫他们装好了食盒子,三郎路上再吃吧。”
张绍微微低下头,等着周孝给自己簪好发冠,“我爹他们呢?”
“您呐就别打这些个歪主意了,阿郎和二郎一早就去观文殿参加出阁典礼了。”周孝还是太了解张绍的性子了,一句话就给他堵了个严实,“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任凭周孝追在屁股后面催促,张绍依旧是不慌不忙地对着镜子左瞧右看了好一会儿。欣赏够了镜中自己俊俏的模样,赶在周孝耐心用尽前的最后一刻,张绍才终于款动尊步,跟着周孝出门去了。
拜张绍这一顿磨蹭所赐,饶是这一路上紧赶慢赶,张家的马车也是直到卯正时分才堪堪到了东华门外。
路上,张绍在马车上简单吃了两口早饭,就又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回笼觉。此时马车停下来,张绍抻了个懒腰醒了盹,整个人神清气爽,颠颠地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