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霁领着他们去的这处瓦舍还真不远,就在芙蓉园西边隔着一个坊的通济坊内,三个人有说有笑,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
这座名为桑家瓦子的瓦舍是长安城南最大的一处瓦舍,几处院落合围一共占了小半个通济坊的面积。
桑家瓦子里大大小小几十座戏台,不分昼夜上演着各式各样的剧目,还有卖各色吃食、杂耍、猴戏的摊子,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特殊服务,不过那些地方张绍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几个去的。
好在顾云霁此刻也真的只是想拉着张绍和韦衡一起来听戏而已。
直到韦衡人已经站在了瓦舍门口,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人,和里面打扮得花枝招展招徕客人的年轻娘子,他才明白过来顾云霁这是给自己领到哪里来了。
“你们两个,平素就背着我干这种勾当!”向来好脾气的韦衡也有些急了。
“这里可没我的事,你问明叔吧。”张绍撇清自己的干系,挑着眉看向顾云霁,想看他能怎么解释。
“我跟你说,这里演的戏可有意思着呢,比你平时看的那些书有趣多了。”顾云霁才懒得多费口舌,不由分说揽着韦衡就往里走。
韦衡起初还有些挣扎,等进了里面,见确实还算干净整洁,也确实只是看戏的地方,方才罢休,老老实实地跟着顾云霁走了。
三人包下了位于二楼戏台正前方的一处雅座,张绍也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新奇,坐下了之后仍然在四处张望。
一旁早有那机灵的茶博士,为他们摆上茶水和各色点心小吃,顾云霁随手摸出一角银子扔给那茶博士作为赏钱。
这会儿晚间的正戏还没开场,下头的戏台上只有一位说书先生,在大声讲着不知什么神鬼妖狐的故事。
张绍和顾云霁多少有些心不在焉,韦衡却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没过多久,那位说书先生讲完了这个小段一拍醒木下了台,大戏总算是要上演了。
这回就算是顾云霁也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地看着戏台上的精彩表演。
虽然这场戏演得确实不错,但对于见过了大风大浪的张绍来说,着实很难像他们俩那么沉浸,不过就当是看个热闹倒也够用了。
三个人一边看戏,一边吃吃喝喝,等到接近尾声时,韦衡突然坐立不安地在位置上来回扭动。
张绍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凑过去低声询问,“怎么了?”
韦衡定在原地呆愣了片刻,随即扭头附到张绍耳边,扭捏地小声道:“复之,我想去解手,你能不能陪我一块儿去。”
张绍哑然,到底是还没长大的孩子,不过也是这地方毕竟还是有些乱,让他一个人出去乱跑,真出点什么事就麻烦了。
回了韦衡一个“好”字,张绍起身前又转头交代顾云霁,“我跟公权出去解个手,你在这别走等我们回来。”
顾云霁盯着戏台目不转睛,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张绍和韦衡两个人下了楼,转到戏楼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找了个僻静没人的地方,张绍自觉地走到稍远的巷子口替韦衡把风。
百无聊赖地在原地打转,张绍不免又在心中吐槽起来,这个朝代的公共卫生治理是真的不行,这么大的戏院外面连个公厕都没有,就这水平迟早要完。
就这么晃悠着晃悠着,张绍隐约听见拐角的巷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几个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他顿时来了精神,侧耳细听。
“大哥,我……我还是不放心,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这要是被官差抓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一个软糯的男子声音不远不近地传了过来。
听这人话里的意思,张绍立刻警觉起来,悄悄地凑到墙边。
“你怕个屁!那乔大郎可是说了,他做这门生意在官府里可是有人罩着的。这话我谅他也不敢作假,要不然真抓了我们,也跑不了他小子的!”一个略微年长些的男子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从两人的对话来看,这应该是两兄弟,不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出于谨慎张绍没敢冒头偷看,只是蹲在墙角继续偷听。
“他娘的!乔大郎搞什么鬼,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没来?”
过了半晌,张绍又听见年长男子低声咒骂了一句。
那两个人似乎在等什么人。
突然,张绍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张绍警惕回头,韦衡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朝自己走了过来。
见他张嘴欲言,张绍赶紧起身捂住韦衡的嘴,拉着他跟自己一同蹲下。
“嘘。”
韦衡震惊地瞪着满是疑问的大眼睛,冲着张绍眨了眨。
张绍一手紧紧捂着韦衡的嘴,另一只手指指墙外面,用气声叮嘱道:“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