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纷纷,但他们不是在议论孙嵘的死,而是在议论官家刚刚下的那道诏书。
诏书中,官家明令孙嵘长子、原翰林学士孙铖,即刻解职回籍丁忧守制,孙嵘三子、原江南道镇海军指挥使孙铎,于诏书到日即刻解职,丁忧守制。
而对于孙嵘次子、官家的大女婿丰国公主驸马、工部尚书孙铭,官家则以要他负责先帝陵寝修葺工程的名目,姑且夺情继续在朝中任职,暂留京城不许回籍。
这一份诏书中的里外亲疏,可谓是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这道诏书一出,大家都在猜测,官家此举的用意究竟为何。
可还不等大家猜出一二,接连两道人事任命又深深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官家钦命,由两淮都转运使、东海郡公王讵,接任江南道节度使一职。由东川路转运使、华阳郡公孟忠,升任淮南道节度使一职。
淮南王氏本就是江南孙氏最大的盟友,如今官家将孙嵘的两个儿子都赶回了江南,又让王讵占了孙嵘的节度使之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逼着他们窝里斗啊。
但赵祜敢做这个安排,就是知道王讵一定拒绝不了这项任命。
当初王讵一心想要得到淮南道节度使的位子,赵祜就死死压着不肯点头,最后没办法只能折中,硬生生给王讵造了一个两淮都转运使的职位。
如今一个节度使的位子摆在眼前,王讵不可能不动心。而且王讵本身也是个有着极大野心的家伙,没了孙嵘的江南孙氏,在他眼中也算不得什么了吧。
同时,只要王讵离开淮南,赵祜也更容易去搅动淮南的局势了。
把孟忠调过去,一方面是对剑南孟氏的安抚,毕竟刚刚五十出头就出任正二品节度使,在武阶里基本就算做到头了,再往上就只剩各种虚衔了。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在剑南道的张绪减轻压力,一旦孟忠离蜀,张绪在那边就更能放开手脚做事了。
另外,孟氏本身不属于东南世族的圈子,孟忠到淮南短时间内与王氏同流合污的概率也更低些。
再加上孟忠在剑南常年治理川盐事务颇有心得,仅仅从治理淮南盐务这一点出发,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一番人事调动之下,朝廷内外多出了不少实权空缺,刘家在其中也捞到不少好处,襄王等人自然免不了更得意了。
这几日,刘桓的鼻孔都要抬到天上去了,整个萃英殿里也没几个人能被他放在眼里的了。
刘桓甚至开始主动找起了张绍的麻烦,为了避开这个烦人精,张绍他们三个每天晚来早走,不想给刘桓这个找事的机会。
这天,刘桓照例与襄王一同来到萃英殿,看着后面那三个熟悉的空位,刘桓不禁有些飘飘然。
在刘桓看来,他们这分明就是怕了自己,能让张绍他们认怂,这岂不是向大家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厉害。
这人一飘,他就要生事。
等到赵宗宓到达萃英殿时,刘桓自顾自地便迎了上去。
“五郎今日来得晚了些,可是昨夜睡得不好?”刘桓自以为客气地跟益王寒暄了两句。
赵宗宓并不想与刘桓多纠缠,依旧是客套疏离地回道,“不过是路上耽搁了些时候,有劳挂念了。”
赵宗宓想绕过刘桓往里走,刘桓却横在他面前不肯让开,拽着他继续东拉西扯。
“五郎何必这么客气,若是王府的车马不健,日后五郎可以与四郎和我同行啊!我想四郎他必定不会介意。”
刘桓这话说的就有些冒犯了,殿内的其他人听到之后纷纷侧目,但看着襄王依然神色自若,谁又都不想得罪如今风头正盛的襄王一派,便也无人作声都等着看戏。
赵宗宓闻言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襄王,见他没有表示,便知道他对刘桓的行为是默许的。
“不必麻烦了,我的马虽慢,日后早走些就是了。”赵宗宓垂下眼拒绝道,语气依然平和。
“这么着,五郎你也太劳累了!要不这样吧,五郎你同四郎一样,叫我一声舅舅,做舅舅的送你几匹犍马,如何?”刘桓故作惊讶,假意体恤地道。
这一下子,倒是把众人都惊呆了。
刘桓说完,洋洋得意地看着益王。在他心里一直觉得,上次要不是有张绍打岔,益王那一声“舅舅”说不定都已经叫出来了。
闻言,赵宗宓垂眸不语。
而不远处的赵宗宪看似不在意,实际上也在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一时之间,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纷纷集中到了益王身上。
“复之,你说我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啊?”韦衡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苦着脸扭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