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仪仗队伍缓缓前行,出了内东门,从张绍他们的身前逶迤而过。
赵祜端坐御辇之上,目不斜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张绍他们,就这么走了。
从御辇被抬出内东门的那一刻起,张绍的目光就一直紧紧盯着纱帐里若隐若现的人影。
呈现在张绍眼前的,是一个不甚高大但却挺得笔直的身影,端坐御辇之中一动不动。隔着层朦胧的轻纱,张绍看不真切那人的表情,想来也是十分严肃的吧。
‘端居高台之上,面无表情,宛如泥塑木偶,就叫做威严吗?’张绍垂下头默默想着。
待到御辇过去,张绍眼前又出现了一双看起来十分眼熟的靴子。
张绍抬起头,果然还是郗孟。
不过这次郗孟没有看向张绍他们,而是吩咐那几个侍卫道,“你们几个,把他俩押到皇城司去,交给张提督处置。”
几个侍卫齐齐答了一声“是!”拖起张绍和刘桓就走。
顾云霁和韦衡从方才起就一直躲在萃英殿大门里,眼睁睁看着张绍被侍卫带走,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偷偷跟了上去。
……
皇城司内
起初,当余光扫到一帮御前侍卫押着两个人走进来时,张放并没有多在意。可等他定睛一看,发现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儿子时,张放顿时大惊失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张放认得领头的那人是今天在官家跟前当值的侍卫,赶紧起身走过来问道。
“张提督,这二位方才在内东门外打架,冲撞了御驾,官家命把他们送到您这来,您看该如何处置吧。卑职等先告辞了。”
侍卫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张放却从中听出了蕴含的深意。
“来人!”
“在!”随着张放一声令下,几个皇城司的兵卒应声前来。
“先把他们两个收监,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见他们,明白了吗?”张放斩钉截铁地道。
“是!”
随后张放大步向外走去,路过张绍身边时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城司。
张绍撇撇嘴,根本没把张放的话当回事。
等张放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张绍扬头冲着一直站在主位边上的周管家努努嘴,“周伯,你先让他们把我放开吧。”
周管家上前挥退了张绍身边的兵卒,伸手帮他理了理乱成一团的衣襟,“三郎你啊,这回可是惹了大祸了。还是先听阿郎的吩咐,冷静冷静吧。”
看阿郎出门前的那个样子,就知道这次的事情小不了,周管家自然不会由着张绍的性子胡来。
给张绍整理好了衣物,周管家转身对着一旁候着的兵卒道:“行了,带他们两个下去吧,记得要好生照料着。”
“诶?周伯!”张绍愣住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卖惨呢,怎么这就被带走了。
张放出了皇城司哪儿也没去,直奔垂拱殿请见官家。
看门的侍卫进去禀报,半晌才回来告诉张放,官家并不在殿内。
张放当然知道官家现在不在这,他本人就负责宫城防务,官家的行程他比谁都清楚。
可身为人臣,难道还能追着官家的屁股后面去找他吗?张放只能在这里等。
眼见着日头偏西,张放在垂拱殿外苦等了一个多时辰,殿内终于出来一个小黄门,到门口来叫张放进去。
张放收拾好紧张的心情,跟着小黄门趋步进了殿内。
一进来看见御座之上的官家,张放径直扑倒在金阶之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道:“臣张放,参见陛下!臣教子无方,致使张绍在宫中冲撞乘舆,惊扰御驾,罪该万死,臣罪滔天,请陛下治罪!”
赵祜端坐御座之上,闻言抬起头,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张放在下面越说越激动,一言不发。
张放说完半晌没听到动静,也不敢抬头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唱独角戏。
“陛下,张绍自幼性情顽劣,做出此等犯上之事,实非有意。但臣身为人父又忝为人臣,张绍有过,其罪在臣。还请陛下悯其孤弱,姑且饶过他这次,一切罪责由臣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