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倾心于她,可她本就从未想要得到。
现下她受伤后,总觉得头脑时常恍惚,整个人记忆错乱又迷迷糊糊,便更配不上她的阿尘了。
无助间,谢逸清垂下眼眸心虚地不敢看李去尘,却被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发顶。
随后是一声关切的询问:“小今,怎么了?”
于是谢逸清不自觉地抬眸,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一潭清澈恍若无物的山泉池水中。
她的阿尘正眉尖微蹙,眼神紧张地注视着她,生怕她有任何不适。
难道,尹冷玉说的是真的?
可她怎配得此皎月垂怜?
谢逸清顿时气血上翻,神情慌张无措起来,下意识上身后仰想要避开那只温暖的手,却被那只手由上至下掠过脸侧扶住肩头。
“小心。”李去尘托住面露惊惶的谢逸清,又与她拉进了距离关心道,“作甚么这么惊慌?”
几乎已经确信尹冷玉之言,谢逸清不得不痛苦地闭上双眼,语气无助地嗫嚅道:“阿尘,我不好。”
并非良人,不堪为配。
“会好起来的。”李去尘只当她在为身体的事烦忧,便将她扶稳后端起一双碗筷,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羊肉送至她唇前,“乖乖张嘴,我喂你多吃点好不好。”
见她还一副视死如归紧闭牙关的模样,李去尘便笑着提起了一桩往事:“你还记得么?你十岁时贪玩着了凉,竟生了一场大病,当时也是难受得哭哭啼啼不肯喝药吃饭,抱着我问自己是不是快入轮回了。”
小时窘事乍然被提及,谢逸清双颊泛红地睁开双眼,抬手便要攥住李去尘的衣袖:“阿尘!”
李去尘却不留情面地继续回忆:“师傅破天荒准许我住在你家,那时谢姨陆姨忙于私塾和商铺,我就捧着药碗一勺一勺哄着你,才勉强让你喝完了药,又一口一口将饭菜喂进你的嘴里,如此折腾了近十日,你方才好转。”
“那、那是我少不经事……”惊慌被羞赧所取代,谢逸清简直有些无地自容了。
“十岁时不懂事,二十四岁时就懂事了?”李去尘将羊肉贴上谢逸清的嘴唇,“依贫道之见,善人还是不太懂事,如今也还需要贫道再一口一口喂吃食。”
不能太不知好歹,谢逸清不由得张口将那块羊肉衔入口中,又有些亡羊补牢地要抢碗筷:“我自己来。”
然而李去尘并未依她,灵活地躲过她的手后,又夹了一团沙葱和鸡蛋送入她的口里,嗓音十分爱怜地笑道:“我们小今,现在也还是十岁?”
谢逸清红着脸又将这一口菜吃进嘴里,沙葱清脆,鸡蛋嫩滑,她便在味蕾的满足中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那清冷疏离的尹道长看错了。
也是,她连自己的感情都未能看透,又如何能认清她人的情意?
她的阿尘如今待她的确不一般,但大约是相认后,从小一同长大的情谊外加数月来的朝夕相处,才让她对自己格外熟稔亲密,只是这份亲昵其实并非出于爱慕和倾心。
释然又失落下,谢逸清被李去尘一筷一筷喂饱,随后一如十岁时病中那样,四肢舒展地躺回床塌上,放松地打了个哈欠又昏昏欲睡起来。
恍惚间,谢逸清感觉自己的嘴角被人细致地擦了擦,便头脑迷蒙地眨了眨眼睫,企图看清身前人。
二十四岁的李去尘早已成人的秀丽身影,在这一刻仿佛一并缩小成十岁的小道童模样。
于是谢逸清不自觉遵照从小养成的习惯,径直牵住那双照料自己的手,轻轻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随后拥住那沉香味道散乱的年轻身体,以下颌贴上怀中人的额角呢喃道:“阿尘,一起睡会。”
有李去尘在怀,她不再需要借酒入睡了。
她便是让她安神定心的良药。
可被骤然拉上床的人心思却远没有拉人上床的人纯净,李去尘在亲密无间的距离里,很想咬上眼前颀长细腻的脖颈。
而理智与欲念斗争片刻后,最终还是略胜一筹。
于是李去尘亦是安心地闭上了双眼,如同十岁那年相拥入睡般期待着——
天长地久,绵绵无期。
她们还有悠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