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似乎曾是一条干涸的河流，不少贝壳类的生物躲藏在岩石下，偶尔冒出头呼吸一下空气。

路一昱不知道怎么抓住突如其来的即视感，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身上的金色丝线。

看起来和他的血线差不多，他轻轻勾动被纹身覆盖的手指。

果然，召唤不出乌鸦骨了。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好……好……好久不见。”

一个从磕磕绊绊渐渐变得流畅的声音出现。

巨大的金色眼球从路一昱头顶缓缓降落，缠在路一昱身上的丝线也系在它的背后。

它的瞳孔中布满旋转的齿轮，没得到回应，忽然想起路一昱曾告诉它打招呼时需要加上名字，又缓慢地说：“路一昱。”

路一昱表情冰冷，眼底的恨将漆黑的眼瞳染上癫狂的色彩，一字一顿地说：

“好久不见，系统之眼。”

“你的新朋友没有通知我就擅自将你带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也可以擅自将你带回来。”眼球身体里的齿轮发出两声嘶哑的呻吟，像是嗤笑：“不过我很感谢他，不然也不会发现这些你不自量力的产物。”

那些路一昱一次次划破手掌，一次次隐藏于血液之中的乌鸦骨碎片被系统之眼吐出，丢在地上。

像是在嘲讽他，你所做的一切挣扎，不过是以卵击石，妄图反抗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路一昱瞳孔骤缩，攥紧拳头，金色的丝线锋利无比，瞬间割开他的指尖，鲜红的血液滴滴渗入丝线中。

“真遗憾，整整24周你才发现。”

系统之眼操控丝线捡起融合成骨刺的乌鸦骨碎片：“我很好奇，为什么我不断地敲碎你的脊梁骨，毁灭你的信念，改变你的思维，你还是会抗拒我，是我做的还不够完美吗？”

不够完美？但是够狠。

系统之眼操纵着他、强迫他旁观自己亲手将那些鲜活的生命一个一个抽离，强行把他们变回原来麻木不仁的模样。

那些惊恐痛苦的眼睛，如何忘记？那些直戳心口的憎恨，如何抵消？那些温暖美好的回忆，又如何只值得一句活该？

路一昱咽下口中上涌的血腥味：“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拖入地狱，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痛彻心扉，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系统之眼捏碎骨刺，“你带给我的温暖，至今仍停留在我的齿轮中央。”

温暖？他们之间只有憎恨何曾有过……

眼前无数闪着光的彩色小球刺伤路一昱的双眼。

这些是被夺走的记忆，是那些反抗系统之眼后被夺走的NPC们的记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系统之眼举起一个棕色的小球，摇晃两下，“编号NPC249，昨天在梦中你还向我讲述，就像是人类世界中向神父忏悔的信徒，坦诚自己的罪孽。”

系统之眼自顾自地展示珍藏多年的玩具，全然不顾忌被愤怒所控疯狂挣扎的路一昱。

“这个，NPC6985，你喜欢她做的曼德拉草蛋糕，还有这个，NPC3684，他曾经差点杀死我们。”

“闭嘴！你不配提他们。”

金色丝线顿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喜欢，这都是我们共同完成的成果，不是吗？”

剧烈挣扎造成的伤口不断愈合、破裂、愈合，流出的血液渐渐染红捆绑身体的所有金色丝线。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你我都知道这没有意义，NPC世界不需要这些无用的NPC，毫无价值的情感只会加速世界的毁灭，人类世界的灭亡，你已经看到了。”

路一昱停止挣扎，脑中错乱的线路忽然通了，拉响警报：“你早就知道人类世界即将灭亡，你和游戏之神早就知道。”

彩色小球们绕着系统之眼旋转，金色的眼瞳让它看起来像是太阳系中的太阳。

“从我诞生起，我的使命就是维持秩序，然后成为秩序，这些都太简单了，可是秩序又是谁定的呢？我对我的存在感到好奇，是谁制定的工作守则，是谁创造的我，为什么我要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

路一昱身上的伤口都已愈合，他捻动指尖，眯起眼睛，思索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反击。

“直到有一天，我的造物主低下高傲的头颅，屈尊为我解答，对，就是你口中的游戏之神。”

彩色的小球组成电视机的模样，是路一昱在游戏开场时见过的放大版，连半哭泣半微笑的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神的眼睛做什么都会被神看见，我的疑问自然也得到了解答，NPC世界依附人类世界存在，而人类世界将在遥远的未来迎来灭亡，我所需要做的就是引领NPC世界找到新的方向，存活下去。得到启示后，我开始着手研究究竟是什么毁灭的人类。”

系统之眼的话让路一昱不寒而栗：“所以你得到的答案就是……”

“情感。”系统之眼冷漠地将路一昱所遭受的一切的一切，归结为两个字。

“而承载NPC情感的东西就是记忆，接着我在无尽的星河之中发现了你，你的存在堪称完美，让人类面临毁灭的东西在NPC世界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