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视觉是一种很痛苦的体验,大脑最先作出反应,调高了听觉的灵敏程度,增加了对未知恐惧的生存本能,直觉这时候找到了梦寐以求的栖息地,随时准备蒙骗自作聪明的大脑。
路一昱的瞳孔涣散,茫然地听着江梦的呼吸声在车辆轰鸣声中愈加清晰,隐约还能听到她跳动的脉搏。
他将手中的枪丢入脚下的空地,平静地说:“我失去视觉了。”
“啊?30分钟这么快?”江梦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回想起刚才在据点大杀四方确实花了不少时间,方向盘一打:“先靠边停车了,还差一个人那俩应该能解决掉。”
“嗯。”
路一昱没闭眼睛,就这么睁着靠在椅背上,专心适应看不见的世界。
有些新奇,他的触觉似乎都灵敏不少,无数杂音被放大,他感受着车辆转弯带来的惯性。
轰鸣声渐渐停了,类似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他下意识伸手,握住了一只滚烫手。
这只手坏心眼地在他指根蹭了一下,恋恋不舍不愿意松开。
路一昱嘴巴一张一合,说出那个意料之中的名字:“谢恍。”
手非但没停,朝着他被袖子包裹的手臂滑去。
开门声从江梦的方向传来,她从车里拿走了一把枪,然后毫无留恋地下车,关门。
谢恍趁他走神凑到他耳边吹气:“是我。”
路一昱精准地拍上他的脸,把他从车窗探进来的头推出去,提醒道:“还差一个人。”
“有大火和小梦梦在呢。”谢恍欣赏了一会路一昱没有落脚点的空洞眼神。
一缕阳光刚好穿过谢恍的肩膀,落在他纤长的睫毛,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坐在橱窗中任人摆弄的精致人偶。
‘人偶’的手慢慢摸到车门把手,眼球滚动,趁着谢恍不注意,直接推开门,给谢恍撞了个人仰马翻。
“不好意思。”路一昱下车,大概估算一下谢恍倒地的位置,一脚踩上他的大腿,毫无歉意地解释:“我看不见。”
游戏的默认服装显然不是量身定制的,宽大的裤脚没能遮住路一昱的脚踝,那枚和谢恍牙齿严丝合缝的齿痕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出。
这是我留下的标记。
谢恍没法抗拒这个想法,手欠地摸了上去。
差点收获一记断子绝孙脚。
没能成功踹上去的路一昱并没有气馁,他回身把车门关上,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嚎叫,他动了动耳朵:“他们在干什么?”
“玩捉迷藏呢。”谢恍略显狼狈地爬起来,想到路一昱现在根本欣赏不到他精湛的演技,遗憾地把那个‘他一直看不见也不错’的想法摒弃。
热心地向想要自己摸索过去路一昱提议:“我带你过去。”
然后用不容抗拒的力量拉住路一昱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朝大火和江梦的方向走去。
柔软的草地被踩出沙沙的声音,鸟叫声和蝉鸣混在一起,滚烫的手像是黑夜中指南针,坚定地带着路一昱前行。
奇怪的直觉朝路一昱发出讯号,谢恍的走路方式有些奇怪,就好像个子高的人为了伪装成个子矮小的人,佝偻着腰,低下头,但是却改变不了更深层的东西,比如习惯。
路一昱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想象、拼凑。
至少要比他现在高一头,肩膀更宽,相应的手掌更大一些。
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出现,他安上谢恍的脸,却又觉得还是有不对的地方。
真奇怪,这个游戏中的身体是本体拙劣的复制品,为什么种种迹象都在向他暗示谢恍现在的身体要比他在游戏外的身体更强。
他将龙的本体暴露出来后,还有什么可值得隐藏的东西吗?
路一昱张了张嘴,又闭上。
直接问肯定是问不出什么。
旁边的草丛中忽然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大火和江梦争吵的声音在正前方,那么现在这个在他们路过时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是属于刚才没被解决的那个人。
一个想法渐渐有了形状。
还没来得及施展,大火就逃命似的冲了过来,嘴里不停嚎叫:“救命啊!路儿快救我,小梦梦说如果咱们的队名再在公共频道上出现,出现一次就把我吊在车顶当诱饵,被敌人的子弹打成筛子才能放我下来,结束后还要把我这个废物点心丢到垃圾桶,让我以后看见江梦两个字就犯怵!”
路一昱被大火拽了个趔趄,那只滚烫的手松开,又摸上他的肩膀,撑住他差点被大火拽倒的身躯。
大火拼了命往他背后藏,直接将他挤入谢恍怀里。
“还知道找家长告状?”江梦咆哮一声,冲过来:“不许躲!”
大火拽着路一昱的衣服,给连体婴儿似的抱在一起的俩人当成盾牌,还有心情冲江梦做鬼脸:“打不着,诶,打不着!”
江梦的火气蹭蹭往头顶窜,马尾辫上的卷都炸起来,闪身就是一个飞踢,将大火踹倒在地,结束了这场幼稚的追逐战。
路一昱靠在谢恍的怀里,聆听他的心跳,发觉眼前的黑暗散去不少,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