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原桃枝从家里出来时，就被这阳光晃了眼。一瞬间的功夫，似乎鼻尖就充满了青苹果的味道。

就像那个人。

她垂下眼，伸出手遮在自己的额头，那只手纤细瘦弱，此刻拎着的东西却十分有重量。

那里装的都是要给父亲上供的祭品，更多的是她和妈妈的思念。

攸原妈妈常常会想念他，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写一封信，寄托自己的情绪，攒了几十封下来，正好现在可以去烧给他。

攸原桃枝今天穿的很素，手腕上还系了一条白色的缎带，她那副平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泛红的眼眶才能昭示她现在并不平的情绪。

二人来到坟墓前，起初都是平静的在摆放东西，直至攸原妈妈喉咙一哽，再也按捺不住啜泣声，流泪满面的趴到了碑上，任由泪水滴入其中，泅成一片悲伤。

她呜咽着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不易和委屈，哭诉自己多么想他，是啊，那么多年的思念怎么可能只化为一封封信，被寄托呢。

攸原桃枝看着照片里的男人——对她而言他熟悉的很，家里就有他的黑白照，每天都能看见他；但是又陌生的很，他们长得有些像，但是她完全不记得他了。

为此，攸原妈妈经常叹息，叹息她忘记了过去和父亲的美好回忆。有时候桃枝也很好奇，小时候父亲都是怎么和她相处的，但是攸原妈妈也不怎么说，她不答的次数多了，桃枝也渐渐地不问了。

或许问太多，妈妈越放不下爸爸。

临近傍晚，这对母女才拖着满身伤哀回到家中。

“我去做晚饭。”攸原妈妈抽下挂在旁边的围裙系到身上，“今天吃鱼吧，你爸爸最爱吃鱼了。”

而后也不等攸原桃枝回应，她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攸原妈妈也很瘦，身上挂着的针织衫透出女人单薄的背脊，她弯着腰在片砧板上的鱼，余晖的光洒进厨房，她的影子就投射在墙上，明明灭灭。

望着她的背影，攸原桃枝只觉心里发闷，她想出去走走。

已经入了秋，门外的天要黑的愈发早了，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就隐约可见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攸原桃枝抬头看着天，边看边慢慢挪着步。

“攸原？”

攸原桃枝听见背后有人在喊她。

“真的是你。”来人正是丸井文太，“你怎么在这呢。”

她侧眸望去。

快完全落下的夕阳只有最后一点力气散发出光，正斜斜地落在他的发梢，他眼底仿佛流动着什么，璀璨，夺目，那里蕴含着的活力是攸原此生无法触及的。

少年的直觉敏锐，这或许是常年带弟弟得出来的经验，他能察觉到女孩身上笼罩着一股奇怪的劲，硬要说的话，就是女孩现在给人一种并不希望被接触的感觉。

“丸井……”见来人是他，攸原平淡的神色出现了一丝松动，“晚上好。”

“不冷吗？”他看见女孩只套了一件素雅的淡色连衣裙，还是无袖的。

丸井文太并未多想，摘了自己的外套，走上前盖到她身上：“是在散步吗？好歹多穿些吧。”

外套在女孩身上显得过长了，盖过了臀部。她眨眨眼，倒也没拒绝，只是抓着衣服的边，轻声道：“我刚回来，妈妈还在做晚饭，我觉着家里闷就出来走走了。”

“不行啊。”丸井文太弯下腰，直视她的双眼，“总感觉你有什么心事？或许我可以听吗？”

半晌，攸原桃枝的声线略带颤抖地传了出来：“今天…去看爸爸了。”

丸井一下子明白了。

丸井妈妈经常在家唠嗑攸原太太家的情况，自从一次聊天她偶然知道儿子同学就是攸原太太的女儿以后，便越发怜惜起女孩，总是让丸井多照顾点她。

他也因此知道，攸原其实是跟着妈妈在生活，她的父亲去世很久了。每到这时，丸井文太总会想起，她第一次去他家复习的场景——他送完自己的老妈出门，回过头去，女孩就站在楼梯间，脸上布满那羡慕惆怅的神色。

那时他还不懂，她为什么会生出那样的情绪。

后来都明白了，他却无能为力。

“叔叔肯定也很想你们。”他走上前，拍拍她的肩，“看你穿的这么少出来散步，他要在天上急的团团转了。”

听完最后一句话，攸原桃枝忍了一下午的泪水此刻夺眶而出，她用手背揩去脸庞的泪，却发现越擦越多。

丸井文太是出来拿快递的，身上也没带多少纸，一时手足无措，就卷起自己的长袖，按压式的替她带走那些泪珠。

攸原桃枝一向软糯的声音在此刻格外低哑：“谢谢你……”她其实好许多了，裹在充满他身上气息的外套里，就好许多了。

这种温暖的感觉是那样令人安心，把她从悲伤的沉溺中拉回现实。

“吃饭了吗？”丸井文太继续关心道，“要不要，和阿姨一起去我家吃？我妈今天做了很美味的大餐。”

今天恰巧是弟弟们的生日。

攸原桃枝偏过头去：“妈妈在家做了晚饭的，我们就不去了。”

“那…”他挠挠侧脸，发丝在风的吹拂下总会刺到那，格外发痒，“要不要一起去拿快递？聊聊天。”

她现在确实没什么事做，想了一下，去哪里都是散步，于是就跟丸井文太走了。

其实丸井很想再问她，他们到底是不是在哪见过。方才是他第一次看见攸原哭泣，尤其是她低下头去，刘海盖住了双眸，那副样子更令他感到特别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