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俩人居然认识!
余西子觉得姜辞脸上的神情很异样——从来不曾见过她流露出那种表情,清亮却淡漠的眼睛里,陡然间漾起水波,倔强的唇角牵起笑意,因为不常笑,笑得不太自然。
站在有点逆光的位置,日光为她的发丝晕染出金边。
整个人显得柔和多了,不再像是一棵冷清肃杀的水杉。
“柏礼学长,好、好久不见。”姜辞向他点头笑笑,语气听起来也多了点柔缓。
这两个人,看起来早就认识。
而那位叫做柏礼的男生,则是愣了会儿,然后像是忽然想起她是什么人似的,笑容便更加和煦。两人互相问候了几句,那男生就抱着球回篮球架下去了,那边都是些高二的学长,篮球继续在地面弹跳、起落,像一些人的心跳声。
余西子从前不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不过,她现在知道了。
青春时代的悸动有时简直如同儿戏、不讲道理。
“哎,糟了!”
姜辞一声惊呼,把余西子从粉红泡泡里拽了出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三个字:完、蛋、了。
叶敬初的比赛,被她们忘得一干二净!
男子1500米已经到了最后一圈,有些人足足被甩了大半个操场,跑在前面的,是一个高二的男生,他额前已被汗浸湿,黝黑的皮肤被日光照得发亮。而他的身后,紧随着的,是叶敬初。
两人一个端着相机,一个拿着水,慌忙绕着操场内侧跑了一段,才发现叶敬初,不过,他们看起来就剩最后50米了,得赶紧追上去!
余西子已经气喘吁吁,姜辞怕她等下哮喘发作,让她在原地坐下休息,自己赶上去。
这时,广播台清甜的女声响起——
“现在这边是高一3班的不具名同学点送的一首梁静茹的《燕尾蝶》,献给跑道上的所有男子1500米运动员,特别是叶敬初同学,祝你一路生花,成为赛场赢家!”
高一3班,不具名同学,看来又是哪个叶敬初的迷妹。
像他这样的人,摆在高中这种被学业硬控的、晦暗无光的年代,被暗恋,再自然不过了。
像在茫茫无边的海里飘荡,他便是一根浮木。
那么她自己呢?她也需要一根浮木吗?
她不确定。
余西子常说,唉呀妈呀学习实在太累人了,如果可以爱上一个什么学霸帅哥,说不定自己就有学习的动力了。
姜辞当场就说她鬼扯,看帅哥激发的多巴胺、肾上腺素,和搞学习解难题有关的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这能是一回事吗?
余西子当场就白了她一眼,说她是老学究,灵魂大概有一百岁!
说得也对,她总觉得自己应当是有一个老灵魂的,才能穿越那么多的风,那么多的雨。
《燕尾蝶》,是梁静茹在那一年9月刚发行的新专辑名,这首自然是主打歌,姜辞非常喜欢它的歌词,是五月天的主唱阿信写的,像从一整个废墟里飞出的绮丽蝴蝶。
“兴高采烈的破蛹,华丽新生的冲动,寻找灿烂天地美梦。”
“主宰爱情的是谁,奋不顾身的扑火,就算轮回只为衬托。”
姜辞奋力奔跑,所有的风穿过她的四肢百骸,所有她心上的负累在这一瞬间,蒸发,升腾,她仿佛轻盈得能腾空,在奔跑,跑向一个盛大的春日,漫无边际的梦。
没有人在这个年纪,不渴望褪去沉重的蛹,化身为蝶。
或许她需要的不是一根浮木,而是一双翅膀,可以自己自在地飞翔。
最后,她还是没有能够来得及,叶敬初冲过终点线的画面,没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