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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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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耶!”宋成峰卖乖似的,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你小子!......”波塞冬有点绷不住笑,但立即稳住了表情,教导主任的架子不能塌。

波塞冬终于结束了自己的长篇演讲,还有些意犹未尽,走出去几步,又杀了个回马枪。

“尤其是你,叶敬初,别仗着成绩好就胡来,你爸......”

“别提他。”他的眉眼一时间像落了片阴影。

姜辞忽然想起遥远的一幕,军训那时......他父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朝她瞥了一眼,像是知道她在看他。

她有点心虚,移开了目光。

那个下午,一整个下午,叶敬初都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期中考倒计时中,紧张的气氛在慢慢发酵。

特别是王美人跟他们说,高一像是期中、期末这种大考,分数都会按比例折算,作为高二文理分科分班的参考。

那几天正赶上新鲜的寒潮,说来也怪,前几天暖得诡异,教室里有种下班高峰期公交车的浓重气味,差一点让人二氧化碳中毒,一转眼,大风起兮,天际的灰白色云层厚重结实,紧接着就是跳楼机一般的降温。

所有人都穿上了自己最保暖的衣服——个个裹得像米其林轮胎人。

教室的空间肉眼可见地又拥挤了许多。生物老林讲着讲着卷子突然忍不住笑,说他们看上去就像一条条肥大的面包虫。很快他就发现只有他自己在笑,底下人脸上写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尬了一秒,等他假装无事发生,揉了揉鼻头,继续讲评考前最后一张训练卷的时候,一声,两声,三声,最后笑成一片。

还真是有点像。

宋成峰穿了件棕黑色羽绒外套,把自己整得像一块纯正的德国黑面包,一边搓手,一边咒骂冷空气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在西伯利亚老家待着。

这货平时看着很不着调,这两天却整天说自己患有“考前焦虑症”,天天拉着叶敬初的手,往他的小心脏上放,说他的心跳足足有180迈。

“别闹,180迈你早心脏自爆了。”叶敬初慢条斯理地说,手里拿着语文的背默提纲,背得一脸痛苦,他发誓,从来没对背诵这么上心。

姜辞和余西子在前边笑,一边争分夺秒地背提纲。

余西子决定还是要借助点玄学的力量,给他们每个人都画了一张“女巫符”——那上面是一棵树,树冠枝繁叶茂,树干粗壮。

“这玩意儿怎么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宋成峰嫌弃得不行。

“你懂个屁啊,这是生命之树好不好,象征着和宇宙连接,生命得到循环,还有保护你那点仅剩不多的智慧。”余西子翻了他一个白眼。

考试座位安排下来了,按照上一次月考的成绩,叶敬初在1考场,每个考场座位“七七八八”排列,能坐30个人,姜辞上次考了179名,坐在4考场的倒数第二个位置,余西子和宋成峰,一个在17考场,一个在13考场,看到考场数字的宋成峰,忍不住闭了眼,叽叽哇哇地念了几句咒语,13,大凶之兆啊!

考前,王美人让他们把自己抽屉里的课本清空。最后一排的储物柜空间也不大,很快储物柜上方本就不多的空间也被占满了——那上边原先是有个“生态角”的,什么绿萝、吊兰、仙人球,还有仓鼠、蜥蜴,轮值的值日生负责浇水、喂养。生物老林说,适当养殖,哦不是,养育一些小动物、植物有助于高中生排解心理压力。

“这样吧,咱们放外头去。”姜辞看看储物柜上的书山,摇了摇头。

教室外由于考场布置,多出来几套桌椅,都排成一列摆着,很多人也选择把书堆在那上面,甚至是窗台上,再有放不下的,就只能搁地上了。

放书的时候,每个人都抱着又重又高的一大摞,在这种时候特别容易看出人与人的关系来——有人轻轻拉一下另一个人的衣袖,那个人就点点头,顺带手帮着拿出去放了。也有些热心肠的闲置劳力,到处攒人品。有人一句话都不用说,早有人帮着把书放出去了。

姜辞的书整齐地摞成一整摞,正要往外搬。

“要帮忙吗?”身边的男生很高,站在她身旁,恰好挡住了后门吹进来的冷风。

“没事儿,不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听起来语气过于淡漠,以至于别人会觉得拒绝得特干脆。

她好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很难坦然接受别人的帮助,总想着要给予一些回报才行。

可能是自己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

“这么见外。”幸好叶敬初是那种自己会找台阶下的人,他只是笑笑。

她跟在他身后,往外搬书。

“来!——让一让!”后边一个男生一手一叠书,正在做特技人。

那人的视野几乎被挡住了,走路跟螃蟹似的,一下子就把姜辞挤到边上去了,这一下,又害得她跟右手边的男生撞在一起。

两个人手上的书都晃了晃,就差那么一点,多米诺骨牌就要上演了。

而那一点,就是叶敬初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托住了她的那摞书,从底部,稳稳当当地托住了。

恰恰好托在她的两手之间的空隙。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姜明华带她去学爬树。就当时住的旧小区里,有几棵枝杈横斜的树,隐约记得是榕树,迦城的榕树特别多,枝干粗壮,更稳当。她有些怕,晃晃悠悠地往上,树皮被掌心和手臂刮蹭蜕下青绿色的碎屑,她也不敢扭过头去看,姜明华不停地鼓励她,“小辞,别怕,爸爸在底下呢。”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最矮的那根枝杈,忘乎所以地站起来,结果,脚下一打滑,整个人失重地下坠,吓得魂都没了——她以为,她这下一定会摔死了。

可姜明华的怀抱接住了她,像个温暖的摇篮,他笑了,每一个胡茬都在日光下闪耀。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种被人接住的感觉,尽管她一直在努力忘却。

她希望自己能忘记,这样,就可以独自一人往前走了。

但是,叶敬初这一托,偏又让她想了起来,想起这种不应该有的留恋和眷恋。

她好像,按照道理,还应该跟他说一声谢谢?

“哗——”一叠书滑落在地,是叶敬初的,他没能顾上自己的书。

“早就跟你说,别逞强了。”他说。

“......抱歉。”她只能赶紧蹲下去帮他收拾。

那堆在地上胡乱交叠的书里,不知怎么地,滑出一张小纸片。

纸片上,是一幅简单的素描,铅笔勾勒出一个女人的侧脸,眉眼间和叶敬初很相似,都是薄而狭长的眼型,月牙形的卧蚕,鼻梁挺秀,气质很纯净。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阿姨。

她拾起那纸片,怔了一下,他已经把纸片抽了回去。

“画着玩的。”

他扔下一句话,起身,带起一阵风。

地上的书也收拾好了,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那纸片轻飘的重量还落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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