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就像一棵树,它自行生长,深深地扎根于我们的内心,甚至在我们心灵的废墟上也能继续茁壮生长。真不可思议,它在毫无道理的时候反倒是最最强烈。——《悲惨世界》
“姜辞,顾老太说,让你去胶印室取下语文组的周末提纲。”
“我刚才去拿了周末练习。”
是个戴眼镜的文静女生,1班的语文科代阮萤。
她说话的声音总是小小声,姜辞偶尔去他们班传递顾老太的通知,会发现她桌上有一本厚厚的诗词鉴赏辞典。
姜辞觉得,阮萤是比自己更像传统意义上的语文科代表,温柔,儒雅。
她站起身,朝顶楼的胶印室走去。
走过走廊,每个班都在开班会,有一些是班主任在上面讲,用心良苦地布道,底下却在传纸条,讨论的多半是圣诞节晚上要去哪里嗨,难得遇上周五。有的班主任就比较俊杰(识时务)了,给学生放点圣诞主题的电影,像是《小鬼当家》什么的,11班在看《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从窗帘的缝隙里可以看到,正好演到圣诞节礼堂换装那一幕,虽然现在是斯莱特林学院的银绿风格,很快就会变成格兰芬多学院的红黄风格,这部姜辞看了三遍。
她很喜欢走廊,一个又一个班级,一群又一群相似又不同的人,被玻璃窗分割成一幕幕,像小时候元宵灯节,姜明华带她看过的走马灯。
冬日里,天色暗得快,只不过下午五点多钟的光景,夜幕就已经笼罩而来,光线收敛,呈现深蓝紫到普蓝的过渡。
顶楼。
胶印室为什么独自一间在顶楼?负责胶印室的人为什么这么年轻?这成了他们学生间无聊时,津津乐道的一件校园秘辛。
有说胶印室的小李是校长家亲戚的,也有说怕胶印室粉尘太大,影响学生身体健康的,还有说是方便校园秘密组织开会的。
搞得神神秘秘的。
捧着一叠卷子出来,沉沉地坠着她的手臂。
风吹起来,带点冷意,掀起最上方的几张卷子,她忙伸出手去压。
试卷飞起,像白色的鸟羽,一起一落之间,她看到顶楼天台那儿,有一个人。
他的校服外套被疾风吹起,衣角摆荡,随意地站在一张乒乓球桌上,正向远处看。
隔了一段距离,认不太清,她只觉得背影有几分熟悉。
那人在哪儿干嘛?
姜辞想起之前在树仁贴吧疯传的一些传闻,关于高空坠“物”的,后来学校就加高了每层楼的栏杆,只是没有像一些学校用防盗网封死,给学生们留了一块完整的天空视野。
至于顶楼这里,同样也是严防死守,正常情况下,天台栏杆附近的区域,安装了铝合金围栏,像个泛着银光的囚笼,通常都上了锁。
其实她没必要担心,这地方安全得很。
学生们偶尔会上来这里,这儿有几张乒乓球桌,其实都是有年头的石桌了,中间的铁网锈迹斑斑。有时借着月色,胶印室下了班,也会有小情侣偷偷在这里约会。
手臂上托着的试卷死沉死沉,还是先送到办公室好。
她正迈开步要走,身后响起熟悉的男声,在风里显得分外自由、随性,却隐隐地有点忧伤。
“你怎么在这?”
姜辞停下脚,转身,那乒乓球桌上站着的人,原来是叶敬初。
他站在那里,肤色冷白,夜色四面袭来,脸上少了平素的笑意。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直觉,他像只随时都会展翅飞走的白鸟,竟有几分孤独气息。
“我、我来拿卷子。”
“哦。”
“那......你怎么在这?”
“看风景,不行吗?”
两人就这么有来有往地抛话、接话,对话人机味十足,最后他还傲娇了一下,说自己在看风景。
姜辞心里想笑,没笑出来罢了。
行吧,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早就知道他是个随性惯了的主儿,管他要上哪儿看风景,就是他把自己倒挂在树上看风景,也不关她的事。
“那你接着看吧,我走了。”姜辞拔腿就要离开。
还没等她走出三五步远,他的声音就来牵住她——
“姜辞。”
他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以前听惯了他叫她组长,是更安全无公害的称呼。
她的名字在他的嗓音里,有种清冽的动听。
姜辞顿住脚,没回头。
“你还上来吗?”许是夜色迷人,他的声音带点少有的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