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们的父母是为什么生下我们,”她顿了下,
“——我们的心脏,只会为我们自己而跳动。”
“你就是你,不需要和其他人去比较,哪怕那个人是......你弟弟。”
“更何况,你还是你妈妈唯一的孩子,如果,你已经尽力了的话,她会理解的。”
“你的存在,就是她的骄傲。”
姜辞没见过余西子的妈妈,只是出于对母爱的普遍揣测,即便自己有个无比注重自我发展的妈妈,林岑云依然尽力平衡着事业、新家庭和她这个女儿。
就像树林里会有一棵母本树,它是最古老的,已经站在那里成百上千年了,它依然会记得给后代输送营养,教会后代辨别森林中有害的事物,辨别朋友和敌人。
“至于你爸爸,那是大人间的事,他们自己有能力去面对和解决。”
“西子,你只管自己好好长大就好。”
这其实就是姜辞的生活哲学。
别让那些纷纭复杂的纠葛乱了自己的心神,把父母看成和自己一样的独立个体。他们结合或分离,只是他们人生的一种选择。小孩呢?就是有独立生命的衍生品,别去干涉太多,别自以为可以左右他们,也别把自己的人生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该怎么长大,还怎么长大,向着有光的地方,向着未来。
很多人,青春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原生家庭。
连王灵筠这样优秀的老师,都是越过浑浊的河流,才来到对岸。
有些原生家庭就是来给你上难度的,充满了莫名其妙的争吵、贬低、压抑、控制,还没有能力独立的少年们,只能在这炼丹炉里熬,熬出耐力、勇气、坚定,终有一天打破炉鼎,才能另辟一片天地。
“嗷呜!辞姐,你......这样讲太让人感动了啦!小心我爱上你哦!!”
余西子紧紧地抱住姜辞,姜辞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摸摸她的头。
接着,她那双眼就盯着姜辞看,那眼神似乎是在怀疑,这姐到底是有多成熟啊?说她有个老灵魂,还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余西子也好奇,她会不会有想不通、纠结的人和事呢?
远处,天际流云,日光温暖和煦,是冬天里难得的晴朗天空。
也许会有吧。
宋成峰的脑袋从她们俩背后伸出来,他老是爱那么玩,每次都要挨余西子的捶,却依然乐此不疲。
“两位女士,特大好消息,要不要听?”
“有屁快放。”余西子别过脸去,估计是怕宋成峰留意到她未干的泪痕。
“嗯,你说。”
姜辞看惯了他们打闹,再加上今天听到的秘密,忽然之间,她发现,余西子也只有在宋成峰的面前,才会那么“嚣张”,跟其他人相处,她是很有分寸的一个人。
“叶神的小灶补习班,管饱饭香又营养,你们俩报不报?”宋成峰问她俩,他这次数学其实还可以,115,但比上次低。
余西子:叶神什么时候搞起培训了啊?他也不像缺钱啊。
宋成峰:还不是因为我面子大,跟哥一起,有好事第一个就想到你们,不错吧?
宋成峰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只是考后随便跟叶敬初说了一句“求带飞”,对方就一口答应了,还让他问问组长跟余西子。
还说什么,人多,热闹?
上次因为时间紧,叶敬初只来得及帮他们挑出重点考察的题型,他们几个的数学学法各有问题,宋成峰畏难,余西子基础不牢,至于姜辞,他从她的课堂笔记发现,她没有建立题型思维,不懂抓大放小。
他想趁着寒假,帮他们补一把。
过了半年像驴拉磨一样循环的日子,终于放寒假了。
那年寒假放得很挨近年关,陈屏兰已经在陆续扫尘。
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不禁动,稍微蹲下刷洗一会儿,就腰膝酸软,今年有姜辞帮忙,还好一些,她很难想象,往年陈屏兰是怎么做完这么多打扫工作的。
姜玉山是不管这些的,还嫌她们俩打扫时落了灰,来来回回,晃来晃去,耽误他看电视。
就那么念念叨叨地,背着手,出了门。
姜辞把时间安排得很好,清早六点起来提前读背下学期的单词、古文,上午的时间头脑清醒,留给数学、物理的预习和作业,林岑云还给她寄来了下学期的课本,她重点看化学、生物和地理,中午饭后帮奶奶做点春节前的清洁工作。
下学期就是选科前的最后一学期了。
不能不全力以赴。
每天下午三点半,他们几个约好了在咖啡馆碰头,叶神的补习社。
那天帮着陈屏兰打扫完厨房,就已经三点了。她匆匆梳了个高马尾,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再随手拿起挂在木衣架的高领厚毛衣,还有一旁的米白色外套,仔细一看,上面蹭了点灰,想了想,换成了另一件浅灰色的短外套。
她原本的气质就沉静淡雅,蓝灰色系很契合,有种冷而清的美。
她为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失笑,因为有叶敬初,她也下意识地在意起穿着了吗?
“我出门咯,晚上不用留饭”,姜辞冲厨房喊一句,就跑了出去。
走到春旭路的路口,就看到叶敬初在那棵绯粉的异木棉树下,满树粉瓣,不似冬日,却有几分像是春。
树下,落地的花瓣零零碎碎,而他,站在落花里。
他的穿搭永远那么简单,鼠灰色连帽冲锋衣,同色系水洗牛仔裤,领口处很好地勾勒出侧脸清峻的弧线。
左手还提了个袋子,是春旭路新开的一家柠檬茶店的包装。
看到姜辞过来,他冲她散漫地一抬手,空中,几片花瓣飘落。
像是他的手卷起了一阵没来由的风。
向树梢,向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