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多福等候多时,天才下雨他便架着马车赶来,深怕自家主子被柳泉鸣那个惯会使用“欲拒还迎”技巧的蛊惑了。
他卑躬屈膝地将李鸿岭扶上马车,直起身子睨了眼送客至院外的柳泉鸣,脸上就差写着“离我家殿下远些”几个大字,架马而去。
李鸿岭掀开帘子,瞥了眼柳泉鸣关上门的背影,随着颠簸的马车一样颠簸的内心,他也明晰不出这是何种感情,是喜还是怒,是失望还是生气。
多福尖细的嗓子从帘子外传进来:“殿下,您方才是不是掀帘看那姓柳的了?”
李鸿岭不否认:“……无礼,叫人家柳姑娘。”
多福怒其不争:“这女子一看就是会使欲擒故纵那类伎俩的,您可别被迷了心智!”
“多福,我平日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多福委屈道:“殿下,您竟然为了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子呵斥我。奴才自小就跟在您身边,与你有十几年的情谊,您却……呜呜呜……”多福边操控着缰绳,边诉苦,依依不饶。
李鸿岭往后一靠,按着自己眉心,道:“我并不嗜爱柳泉鸣那一类的,她行事作风有玉兰垂树之形,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友、良师。”
想到以后与柳泉鸣这样的人成婚后,成日古朴地只捧着书看,调不了笑,也玩不了戏,那该多无趣。
得到心满意足的答复后,多福也不闹了,问道:“那殿下,姓柳那位,同意做您的幕僚了吗?”
“还未。”
“她是个不识好歹的,殿下您有心赏识她,赐予她知遇之恩,她还拒绝你。”多福又骂。
李鸿岭轻叹,吩咐道:“你回去后差人配一副药送给柳泉鸣,她今日淋了雨。”
。
柳泉鸣坐着看书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何花给她烧了热水,“姐姐,多穿些衣服,别染了凉加重病情,明日我去城中给你抓副药。”
柳泉鸣又套了件外衣,计划了所余积蓄,“芙蓉,我去吧。明日我顺道去城里帮那些学子看看文章,再赚些润笔费。”
有一笔用来开私塾的钱不能动,其他用来应付柴米盐的闲钱也所剩无几了。
何花自责:“都怪我,当了姐姐的累赘。”
“你帮我做饭洗衣服,这些酬金我可给不起,怎么还说你是累赘了呢?”柳泉鸣合了书,忽听敲门声,前去开了门。
一身着黑衣的男子毕恭毕敬地递过药来:“柳姑娘,担心你淋雨后寒气入体伤了身子,这是我家殿下吩咐给您抓的药。”
柳泉鸣糊里糊涂地收下了药,何花说:“这太子殿下还是个好人呐。”便去煎药了。话是这么说,但她语气不带一点感激。
药好后,柳泉鸣捏着鼻子将药喝了,接过何花递过来的酥糖。
何花抱手,语气不好:“那李鸿岭是不是对你心怀不轨啊?”
“太子殿下为人正直仗义,对朋友都是如此的。”柳泉鸣温和道。
“姐姐不过与他相识几日,是怎么知道他和其他人是如何相处的?”
“……世上多有流传。”
“侯门一入深似海,更别提他还是太子,以后是做皇上的人,三妻四妾让你头疼不说,夫妻之谊浅淡不如君臣,一言一语都是算计。”何花劝诫道,“更何况他还不一定是皇上呢。”
柳泉鸣扶额轻叹:“好芙蓉,你操心过多了。李鸿岭不会喜欢我,我也并非心悦他此类人,我们所行之道不同,终有一日会分道扬镳。况且,他只是邀我为他谋士。”
房顶传来轻响,屋内二人注意力皆不在此,闲聊几句后便洗漱各自去睡了。
听墙角的黑衣男子按照吩咐赶了回去,同多福禀告此事。多福满意点头:“这柳泉鸣还算有自知之明。”
出了多福的屋子,黑衣男子又寻去了李鸿岭屋内,复命道:“药已送给柳姑娘。”
李鸿岭道:“这点小事怎还回来向我禀告?和多福说了便行。”
“回殿下,多福公公还命属下干了听墙角这事,属下无意隐瞒。”黑衣男子道。
李鸿岭无奈:“这多福……他让你听了什么?”
黑衣男子一字不差复述柳泉鸣的话,听罢“分道扬镳”,李鸿岭竟也起了些怒气。将人屏退,他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却不喝,紧握着茶杯。
他都如此真诚表达自己的求贤之意,柳泉鸣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如今还多了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此后分道扬镳”。
这柳泉鸣,以为自己是谁!
凉水入口,李鸿岭搁下茶杯,怒气消散不少。
心中默念,得贤助者路不斜,只要他不放弃,柳泉鸣迟早有一日会入他门下,为他谋划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