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极其昂贵,李鸿岭收纳人心总是乐善好施的,从不亏待属下。这也是许多人都对他忠心耿耿的原因。
多福哼了一声,“可仔细着用,多好的金疮药,当心糟蹋了。”
“这药再怎么昂贵不用还不是浪费了。”何花不乐,“你个小白脸,你家主子还没说什么呢,净一天天说三道四,可显着你了!”
“嘿!”多福也不乐了,一甩袖子,要冲上来,“你个小蹄子,你说什么呢!谁是小白脸!”
何花抬手指向多福,“谁回应我谁就是小白脸!”
李鸿岭一把抓住多福,将他往后一扔,“多福,住嘴。”
柳泉鸣扶额,将何花拉到身后,“芙蓉,安静。”
吵闹声瞬间停住,何花和多福抱着手,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扭开了脑袋。
李鸿岭给了多福一个眼神,“去收拾偏屋,柳姑娘和何姑娘今晚就宿在这里了。”
多福:“我才不要,她们爱睡哪睡哪。”
李鸿岭:“你不去,那我去收拾?”
院子是新租的,没有别的下人。
多福撇撇嘴,“殿下,小的这就去。”
多福自小就跟着李鸿岭,李鸿岭又是个不把主仆划得很分明的人,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他便纵着多福,这一纵,就将他纵成这种性子。
李鸿岭这种天潢贵胄三顾茅庐都被柳泉鸣拒了,多福向主心切,自然也就对不知好歹的柳泉鸣没什么好脸色。
前世的多福对柳泉鸣算得上尊敬,这一世这般牙尖嘴利的多福,柳泉鸣也是第一次见,觉得有些新鲜,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看戏地眨了眨眼,倏地回神,和李鸿岭的视线对上,意思性地说道:“多谢殿下,殿下之恩,无以为报。”
李鸿岭:“并非无以为报。”
如何报,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殿下说笑了,您这般金枝玉叶的贵人,缺的东西哪是我能补上的?”柳泉鸣避开话题,“芙蓉,你来时有没有帮我收了衣物,这身男装勒得我腰疼,我先换了衣服。”
何花点了点头,“带了,我去给姐姐找来。”
她才走,柳泉鸣便跟上去,李鸿岭喊住了她,“柳姑娘搬家之前,我又去拜访了一次。”
柳泉鸣抬起眉眼,“何意?”
李鸿岭:“你的邻居家在办白事,听说女儿还走丢了。”
柳泉鸣顿了顿,揣着明白装糊涂,“丢了人,没去官府报案吗?”
何花刚藏进她家时,李鸿岭来拜访过一次,她当时与何花说话就没避着李鸿岭,知晓李鸿岭的为人,她压根不担心李鸿岭会用何花这事威胁她。
李鸿岭垂眸,“我之前以为,柳姑娘不入我麾下,是不爱多管闲事的人。”
柳泉鸣:“殿下,您贵为龙子,想要什么不是一呼百应?芙蓉只是个被父母掣肘的寻常女子,我帮她并非多管闲事。这两件事,可不能相提并论。”
李鸿岭:“柳姑娘,我并非洪水猛兽。”
柳泉鸣:“我也说过,人之忌,在好为人师。”
空气一时凝固。
风吹了吹,轻柔得没有一丝声响,一旁的烛火随之翩跹,细长的阴影在地上悠悠摇摆,四周安静得只余这微弱的光影律动。
“姐姐,衣服在这儿。”
“殿下,屋子收好了。”
去而复返的两人打破了这份沉默。
柳泉鸣向李鸿岭行了礼,“太子殿下,早些休息。”
说罢,她带着何花走向偏院。
“柳姑娘也是。”李鸿岭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
待那两道身影渐渐隐没于沉沉黑暗之中,李鸿岭落座,执起茶壶,给自己斟了盏茶。凉茶入口,顺着喉间滑落,才让他胸中翻涌的怒气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何尝不明白贤人难求、不可强求的道理,可柳泉鸣这般屡次三番不识抬举的行径,还是如同一把火,将他心中的理智烧得噼啪作响。
事不过三,如今看来,柳泉鸣是铁了心不愿为他所用了。
究竟是为什么不愿?他又没做什么得罪了她的事。
多福站到李鸿岭身旁,察言观色,“殿下这是心情不好?柳才女说什么话气到您了?”
李鸿岭将茶杯搁在桌面,“你这张嘴,可得注意些了。”
多福垂头,“奴才知道了。”
他自幼便随侍李鸿岭左右,对李鸿岭的脾性喜好、行事风格皆洞若观火,二人情谊,较之主仆,更似至亲。他绝不容许旁人有丝毫忤逆李鸿岭之举,自柳泉鸣头一回驳了李鸿岭的纳贤之意,他对她便再难有好脸色。
李鸿岭将手中茶杯置于桌上,“多福,你觉着,柳泉鸣为何拒我?”
多福:“她不知好歹!”
李鸿岭默了会儿。
罢了,他也是昏了头脑才来问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