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泉鸣掀起眸子,眼中闪动的不明情绪转瞬即逝,“不用。多谢殿下好意。”
她一向以为李鸿岭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她低估自己对李鸿岭的认知了。
李鸿岭偏了偏头,不笑也不怒,“只是,姑娘昔日曾道‘人之忌在好为人师’,故而不肯屈就,作我一人之师。然今却在钗纭兴建私塾,欲为那万千学子之先生。实在心寒。”
为何又开始这个话题了!
被自己当时的话将了一军,柳泉鸣冷静地鬼扯:“殿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既有太傅那等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之师悉心授业,自是已得教化之精髓,何缺我这微末之人相授。”
“姑娘认为,我所需你所授之业,只是那书中的微末之识吗?”
“我只是个纸上谈兵的庸才,不值得殿下三顾茅庐。”
沉寂。
茶炉水沸,尖鸣作响,柳泉鸣轻手取下,倾水斟茶,氤氲雾气里,茶叶遇热蜷软,缓缓沉入杯底。
这一杯是递给李鸿岭的了。
李鸿岭尝了一口,“姑娘的茶技一如既往的好。”
柳泉鸣:“殿下好品味。”
两人默不作声,又安静了。
面对面坐在桌前,柳泉鸣一直喝着手中的茶水,再怎么垂首敛眸,被李鸿岭注视的感觉犹如被太阳灼烤,压根忽视不了。
等她抬起头后,回以同样的视线注视,李鸿岭却只冲她一笑,若无其事地把玩桌上的空杯子。
安静得实在诡异。
她并非真的漠不关心,五载时光养成的默契,让她与李鸿岭共处时,总有说不完的话,或为一桩小事争得面红耳赤,或纵论政事慷慨激昂,从未这般静默过。
积习成患,殒身之由。
她想问的话并不少,私盐案子可有进展,匠户查得如何,回去后皇后可有刁难……
许多话碍于前世那杯毒酒被她深深咽下。
她此时想要的只有安稳。
持续太久的安静被突然出现的景辉打破了,“殿下,查到了!”
李鸿岭搁下手中把玩的杯子,掀眼看向他,“如何?”
起初还会被李鸿岭突然出现的侍卫吓到,次数多了后,柳泉鸣习以为常,也看向景辉,一脸希冀。
找到了苏瑶阙后,李鸿岭就该带着人回京城了,此后她与李鸿岭两人便再无瓜葛。
被柳泉鸣炽烈的视线注视着,景辉难免有些羞赧,先对她行了礼,又道:“苏小姐长相貌美,酒馆附近的人对她都有印象。好似有一小孩迷了路,哭着求她帮忙找父母,她便带着那孩子离开了酒馆,此后再没回来。”
李鸿岭:“那小孩找到了吗?”
景辉颔首,“属下问了小孩的特征,寻了许久,在一街边找到了他。那小孩说自己拿了钱才去骗人的,属下揍了他一顿,问了给他钱那人的外貌。小孩说,那人戴了头纱,并没有露面,听声音是个女子,有些年纪了。”
“可有寻到那人踪迹?”李鸿岭问。
景辉面有为难,“殿下,我们一共就三人,钗纭虽不及京城,但百姓人多,并不好寻。”
钗纭妇女或孩子丢失的案子不多,而且新官才刚上任,治理手段必定严苛,那人就冒着此等危险光天化日之下绑人,背后必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都过去了一日之久,苏小姐会不会早被人牙子带离了钗纭?而且背后那人要真想挑拨苏相与殿下的关系,苏女今日应当就不在钗纭了,那人更不会坐以待毙等着我们寻上去的。”柳泉鸣道,“此时封锁城门已然来不及,得快些打探昨日可有乘坐马车离去的,至少有两位女子以上。”
得了李鸿岭的示意,景辉一跃而去,听话去查了。
须臾,柳泉鸣蹙眉,犹觉不对。
不是人牙子。
她因前世的经历先入为主了,一直以为拐走苏瑶阙的人是人牙子。
若为了挑拨离间,大可直接雇人杀了苏瑶阙,又何必大费周章搞绑架这事。想来,幕后之人并不想伤了苏瑶阙,而是将她拐了去,佯装失踪。
要么是苏瑶阙还有作用,要么,那人与苏瑶阙有感情。
那位拐走苏瑶阙的人——上了年纪的女子,可能是寻常百姓,也可能是宫里办事的嬷嬷。
她记得,有一位贵人的下属,便是一个武力极好的嬷嬷。
因着关系特殊,这位嬷嬷与那位贵人的关系并不引人注意,常被他派去做事,关键时刻,她如蛰伏的毒蛇骤然出击,可是差些要了李鸿岭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