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砚舟被口水噎到,一阵呛咳,哂笑着道:“也不是不信你。好兄弟,此生遇你是我一生之幸。还未问过你的名字。”
“柳泉鸣。”
刘砚舟忽然起身,走到柳泉鸣面前,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柳兄,我与你一见如故,相逢恨晚!今日我们便义结金兰,成为一生一世的好友!”
他可是看出来了,这位柳泉鸣深得李鸿岭的信任,与其结交搞好关系,后边说不准才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说完便要搂上柳泉鸣,柳泉鸣眼疾手快地推开他,忙不迭地起身要走,“不用,我并不想与你义结金兰。”
她推门而出,撞近了一个胸膛里,脑门被撞得发痛,抬起眼要道歉时,李鸿岭嘴角轻勾,不知是讽还是笑。
她的大脑一阵轰鸣。
李鸿岭在这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
“陆承骁!你可知你今岁几何了?谁许你擅自回来京城?陆氏一族存亡系于你一身,你竟还如此儿戏!”
李鸿岭邀陆婉卿至凌霄阁的理由简单,只说了陆承骁在北境受了伤,具体之事还得前来才能告知。
只是她一推开门,望见陆承骁那张脸,先前担惊受怕的情绪全化为了愤怒,上前便往陆承骁脸上扇了一掌。
陆承骁侧着脸,垂着脑袋的样子恍如丧家之犬,脸上倏然扶起五个指印,想来那掌并不轻。
李鸿岭方才给陆婉卿带路,此时站在门口,无意牵扯进他们的家中私事,便关了门,轻声离去。
走廊上遇到他安排给柳泉鸣带路的婢女,便关心问了句柳泉鸣的去向。
婢女垂首回道:“方才那位公子去找刘公子了。”
不过在鹤州见了一面,便被刘砚舟的才华俘获至此,才分开没多久又迫不及待找了上去。
他先前觉得柳泉鸣性子豁如,此时看来,果真如此。
又忆起柳泉鸣多次拒绝自己纳贤之意的场景,他的喉间发涩,似火焚烧又似虫子啮咬的痛感从心脏顺着皮肤爬了上来。
不知这种感觉究竟为何而起,越想越是不适,鬼使神差的,他竟走到了刘砚舟屋前。
“公子。”过路的婢女小厮冲他行礼,他回了神,内心斥责自己行事莫名,转身欲走,屋里便传来刘砚舟的质问声,“可你连太子都敢骗,怎么不敢骗我了?”
脚步一顿,他留了下来,将“君子以礼信为本”的观念抛之脑后,放耳于屋内,把剩下的话全都听完。
听时有些愤怒,但理智仍在神首,不至于让他未悉全情就去质问柳泉鸣骗了自己什么。
柳泉鸣说她骗他并非有意。骗了什么?又如何并非有意?
……
刘砚舟与柳泉鸣一见如故,她又究竟和多少人一见如故?
她倒是平易近人,谁与她相处都能觉着一见如故。
直至听见门响,柳泉鸣从屋内出来,他也并没生出装作无事发生直接离去的念头,任由那个低着的脑袋撞进自己怀里。
柳泉鸣半阖的眼帘忽然掀开,撞到人的愧疚如潮水退去,惊惶浮上眼底,却不见瑟缩。
像只误入虎口的羔羊,自知面临着何等危险,尽管惧怕,也仍然□□。
拥权之人,久处尊位,自会于潜移默化间沉醉于掌控他人命运的畅意,尤以目睹对方因己而心生畏惧之态为乐。
李鸿岭自认并非恃权凌弱之人。然而,多数人都畏惧他的身份,在他的眼神之下举态之中吓得担惊受怕,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叫掉了脑袋,便谄媚讨好他。
柳泉鸣却并非这种人。自从第一面时,柳泉鸣便仿佛从未将他当过太子,与之言谈无忌、戏谑自如,仿若旧识之交,情谊稔熟。
但近些日来,他开始从她眼中看到对自己的畏惧。
今日她骑马等他时的谢愆,方才他说要杀了刘砚舟时的跪地……
此刻,柳泉鸣眸中流转的神情,竟意外地取悦了他。
他问:“柳泉鸣,你骗我什么了?”
柳泉鸣张口结舌,唇齿轻启,半晌都未说出一字。
一向伶牙俐齿的她,也有这般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吗?
倒是好笑。
仅是耳闻过柳泉鸣的才名,又目睹过她见义勇为之举,便毫无保留地将信任全然交付于她,李鸿岭也不禁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细思之下,柳泉鸣初次见面就为拒绝他而撒谎,之后更是屡屡以欺瞒之举来化解危难,他又怎能奢望这个小骗子能对自己坦诚相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