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辞诚恳,方才一番试探查出她不是会武术之人,李钧无意为难她,丢了钱袋到她眼前,对她招了手,“离去吧。”
柳泉鸣又再次赔罪谢恩,拿了钱袋就跑,下了马车时,脚一阵疲软,扶着车辕调整气息,蓄了力才要走,抱着李知意的马夫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还没来得及再跑,稚嫩的“哥哥”便飘到了耳边。
这声音不知打开了马车上那位的哪一窍,李钧喊道:“何花,还没走?上来。”
此刻再跑,便显得她心虚了。
她上了马车,与李钧面面相觑时,行了礼,“贵人,我父母还等着我进货回去呢,小本买卖,却是维持普通人家的生计之重。”
李知意也爬上了马车,对她的喜爱溢出表面,冲过来抱住她的小腿,“哥哥!”
李钧视线自下而上地从李知意扫到柳泉鸣脸上,若有所思,“你可识字?”
他不会真要让她当小郡主的伴读吧?
柳泉鸣立马摇头:“不识。”
“哈。”李钧勾唇,“也无妨,你到时跟着学便是了。”
李知意既如此倾心于容色出众的男子为伴读,何不索性安排一位女子改换男装充数?如此既可免去男子近身对她的声名之累,亦能确保她不被男子巧言所欺。
柳泉鸣猜出了李钧的用意,摸了摸几乎黏在身上的李知意的脑袋,“……公子说笑了,我左右不过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不说,只恐唐突了贵千金。”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苏瑶阙都知晓了李鸿岭追她至钗纭,李钧又何故不知“柳泉鸣”?她要真暴露了身份,安生日子就此没了不说,命还有没有都不一定。
李钧直接不理睬她那番糊弄,道:“你做生意能赚多少钱?我双倍给你。吃的住的府上一应俱全,你的父母我也可差人接到府上。”
李钧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还是先假装应了吧。
柳泉鸣作揖,“这事得多思慎虑,先让我回家与父母商议一番。”
李钧道:“你住哪?此刻便可启程,我亲自与你父母说。”
柳泉鸣一个头两个大,胡编乱造道:“小人住的位置破陋不堪,公子去了也是脏了鞋。况且这种小事何必您亲赴,浪费了您的时间。”
李钧一语道破:“怎么?你不愿意?”
柳泉鸣额角狂跳,“公子,我与您仅有一面之缘,彼此尚不熟稔,心存几分戒备亦是人之常情,我并非不愿意之说。”
她曾与几位皇子有过接触,对他们的性情各有体悟。此刻,她虽已对李鸿岭心生惧意,但那份畏惧远不及李钧带给她的压迫感强烈。
李鸿岭即便心怀杀机,亦会秉持公正权衡,并非肆意妄为草菅人命之辈;而李钧则截然不同,在他眼中,平民百姓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对待李钧,她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李钧笑着看她,语气带着威胁:“你这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机灵劲儿,倒不像大字不识的粗鲁人家。”
他将腰间玉牌摘了下来,扔进柳泉鸣怀里,“仔细看看,本王可不是什么坏人。”
柳泉鸣眼疾手快接住,瞧了玉牌上面的字,装作一副惊诧的样子,诚惶诚恐地给他拜了一拜,双手捧着还回玉牌,“竟然是宁王殿下!”
“到皇子府上做事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李钧说着,接过玉牌后,顺势而上掐住了她的右手手腕,见她拇指、食指和中指靠近指尖的关节处都有茧,左手却光滑无比,冷哼了一声,“本王最厌恶别人撒谎。”
柳泉鸣的目光追着他看向自己的手指,心脏狂跳。
她方才说自己大字不识,一时不慎认了玉牌上的字,又何来的读书人常写字才能磨出的茧!
脑子急转,实在没招,她如实道:“不过一面,殿下又是扔刀又是踹人,寻常来思,自是不愿去你府上办事,这才动了撒谎的心思。望殿下海涵。”
她话落地须臾,马车里一阵静默,李知意眨着眼睛看看自己的爹,又看看她。
车轴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轻微的颠簸,倒让这沉默添了几分活气。
忽然,李钧大笑,“何花,你还挺有趣。我现下想听你说说,你去哪家铺子进的胭脂?又要如何将进的货运回家?”
柳泉鸣凝眉。
她许久不答,李钧又问:“你究竟是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