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泉鸣:“王公贵族亦不可蔑视法度权威,将百姓视若蝼蚁草芥。今时仅对我一人相逼,想来此前也必曾强加于他人,难道就不怕有人借此生事,累及你家王爷的声名?”
她这话差矣,李钧在外可没有什么声名了。
陈河:“我当时在外边听得真切,来王府你不是自愿的吗?此时说什么逼不逼的,我看你才是想害了王爷的人吧?你这女子巧舌如簧,怪不得王爷要让我看紧你。”
袖下的手捏了捏,柳泉鸣默了,鸭同鸡讲,如何都套不出想问的话,便闭了嘴,追上前面那两位情深的兄弟了。
陈河悠悠走到她身后,声音不高不低,警示道:“你身份最好清白,不然——”
下场是死。
柳泉鸣脚下顿了顿,未应。
厅内早已陈设好酒菜,佳肴琳琅满目。侍奉的下人垂手立于身后,恭谨地捧上盥盆,待他们净手毕,又适时呈上漱口的清水,整套礼数周全备至。
李知意等得腹中饥饿,挥手让丫鬟退下,轻轻扯了扯李鸿岭的衣摆,脆生生道:“皇叔,咱们快些用膳吧。”
李鸿岭摸了摸她的脑袋,“小馋猫。”
柳泉鸣站在李知意身后,李知意左右转了头,寻到人后下了凳,拉着柳泉鸣的手要让她坐下,“姐姐,咱们一起用膳。”
柳泉鸣拒道:“小姐,这不合礼数。”
她自己住时随心所欲惯了,连李鸿岭这般身份尊贵的人都不曾惯着,此时让她说出这种话,倒也算好玩。
李鸿岭捧了杯酒细细啜饮,余光扫过来。
李知意瘪了瘪嘴,把碗送到柳泉鸣手中,“那姐姐你帮我布菜吧。”
柳泉鸣拿了筷,要问李知意想吃的菜时,李鸿岭放下手中杯盏,调侃的兴致忽地涌了上来,忍不住开口道:“这伴读竟还要兼着添茶倒酒的事。”
他这话揶揄的是柳泉鸣,落到李钧耳中却成了另一含义。
李钧道:“丫丫,帮小姐布菜。”
丫丫低眉上来,接了碗,熟稔地挑了李知意最爱的菜到碗里,将碗放到桌上,小孩很快被吃的吸引了注意力,埋头大快朵颐。
柳泉鸣只得退到后,垂了首,不明所以地蹙眉,暗中看了看李鸿岭。
李钧提起酒壶,亲自给李鸿岭斟酒,“殿下好像对小女的伴读有些兴趣。”
李鸿岭搭在桌面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旋即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被误会了,“皇兄在街上随意带回一人,让其作常乐伴读,此人看着并无显眼的过人之处,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倒也生出几分兴致来。”
“她并非常人,巧言令色得很,很会唬人。”李钧平淡道。
“……”柳泉鸣也未曾想到,李钧有一天还会为自己说话。
李鸿岭:“皇兄是看中了她唬人的胆量?”
李钧简明扼要:“常乐喜欢。”
被提到了名字的李知意停住了狼吞虎咽的动作,疑惑地抬了抬头,眨了下眼,见没有自己的事,又低头接着吃了。
李鸿岭轻笑,“常乐有你这般的父亲倒挺好。”
桌上的人谈笑甚欢,后面的奴仆低眉顺眼,恪尽职守地站在一旁。
柳泉鸣腿上的疼痛隐隐约约传了上来,想着无人关注自己,便动了动腿,动作轻微,却不想李鸿岭与李钧一同看了过来,李鸿岭率先转开目光,李钧道:“何花,你退下吧,让陈河带你去吃东西。”
柳泉鸣轻怔,行了礼,随着陈河离开大厅,外边天色已黑,石头路边早点了灯,火光衔接而至远处,腿灌了铅般不能再动了,便蹲了下来。
黑影笼罩而下,她抬起头。
陈河低头看她,问:“脚受伤了?”
柳泉鸣摇头,随口糊弄:“陈年旧疾,站久了有些不适。”
陈河冷漠道:“那你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走,我去厨房拿了吃食过来找你。”
柳泉鸣尚觉意外,愣住了,没等她回应,陈河便径直离去。
她倒没有生出别的心思,王爷府戒备森严,她并无武功,瞎跑搞不好会被侍卫一剑捅死,于是待在原地,无甚讲究地坐在地上,低头数着石子,脑子里思绪纷杂。
刘砚舟今日去的是哪?究竟瞒了她些什么?
苏瑶阙找到了没?
她该如何离开王爷府?
远处假山后传来夜莺的啼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分神之时,等脚步声靠近了她才察觉来人,以为是陈河去而复返,抬起脑袋,意外地与李鸿岭四目相对。他身后摇曳的灯笼将影子拉长,斜斜地压在她身上,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柳姑娘,多次拒我,是因为你要为我皇兄办事?”李鸿岭蹲下,与她四目相对。
烛火昏黄,周遭飞了些小虫,落在地上是细小的黑影。
虽然知晓李鸿岭在说玩笑话,柳泉鸣还是忍不住解释:“……我若要为你皇兄做事,又何必隐藏真名。”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突然掠过,廊下灯笼剧烈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搅成一团乱麻。
“谁知道呢。姑娘心思太多,有时候我都猜不到你要做些什么。”李鸿岭一手搭着下颌,笑盈盈的。
柳泉鸣:“一时之间难以与殿下说清,还劳烦殿下把我带出去。”
“好啊。”李鸿岭拄着膝盖起了身,“你求我。”
柳泉鸣视线追着他抬起了头,错愕地愣了下,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
一旁烛火昏亮,她半张脸埋在了黑暗中,眼睛里闪着烛光,像珠宝一般。
李鸿岭低着下颌看她,贴心地重复道:“你求我,我就把你带出去。”